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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市廿二县

@bykeer

七月里出去转了一圈,从川南走到川北,共经过十个市又廿二个县。原来的计划更宏伟一些;由宜宾西进,翻大凉山到西昌,到攀枝花,再入云南、去丽江,虎跳峡,然后南下大理,东抵昆明。谁知道出去后才知道,一张“通存通兑”的邮政活期储蓄在四川地区中只有成渝两地开展此业务。也还因为一路的风雨泥泞,于是在宜宾打了个折,北上。

泥泞的旅程

大凉山,金沙江,虎跳峡,雄关漫道,风清云淡……一个人面对漫漫长途,雄心壮志之后也难免夹杂着犹豫和慌张。当我有些不安的等来出发前夜时,一场大雨浇得我心乱如麻。走么?延期么?放弃么?我矛盾的心情到了极点。好容易捱过一夜之后,天边竟然红霞点点。于是出发。

第一天到永川。如果你曾在五年前看见一名少年冒雨顶着伞由永川踩车狂奔重庆的话,那就是我,当时我十七岁,是能够创造神话的年龄。这次走着却烦。烈日炎炎,翻过歌乐山到白市驿,再走到石板镇就补了第一胎。后来爬的一个坡我再熟悉不过了,那年去四面山这个坡我是推了一段的。当我坐在树下遥瞰连绵的歌乐山和远远近近的大小田园时,仍然感觉仿佛一回头就能看见山路拐弯处一步步走来大汗淋漓,一身赤膊任骄阳肆虐的年轻的我来。

在与江津的分路口吃了十元钱的猪蹄汤、空心菜后,北走就是来凤山。青山、骄阳、土路蜿蜒,挥汗如雨,太熟悉了。下山中前胎又被刺破,我找一位道班女工借了盆子舀满水动手开始第二次补胎,同时发现脚踏气筒在下山的颠簸中气压表被完全抖坏。蓬头垢面的来到来凤,接下去就是成渝公路了。丁家、大安,天气燥热,在丁家买一个西瓜,在大安买一个西瓜,吃得肚皮叽哩咕噜的怪叫。吃西瓜时,人们围着我:“旅游全国啊?”我说去宜宾,并顺带打听单车旅行者,他们说在两个来月前那段时季里最多。


气井架显得亭亭玉立,清秀漂亮

好不容易来到永川找到一个朋友周。躺在凉椅里吹风扇,再回忆起从前艰苦卓绝的英勇历程,真有点青春不再的悲哀。天气预报有雨,第二天早起天空中也是阴翳沉沉。周和她的朋友叶犯了一个大错:盛情挽留。“休息两天再走吧!以后走不动了再回头来玩!”天哪,她们不知道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也在叫:留下!留下!可怕的共鸣!

出来永川是石籽路。翻一个个山坡。我车后驮了一大壶茶叶水,好像找到了骑车的感觉。路边有很多梨园,绿褐色的梨子压满了枝头,还有一些正在兴建,金字塔般的土丘上有一层层的环道,还有“上塔”用的砌得笔直的水泥梯,数座尖塔连绵掩映,颇为壮观,但我走得心不在焉,忘了背包中还有个照相机。

中途买过一次梨吃,卖梨的老大爷还请吃了几块西瓜。在寒坡午餐的情形已不记得了,只知道当时货架螺钉被抖掉了。然后就进入泸州境内了,公路立刻变成二车道的水泥路~~~天气太热,我踩一会儿车就又抖开塑料布在有风的树荫下躺一会儿。路边不时有天然气井架,相比粗重的石油钻井,气井架显得亭亭玉立,清秀漂亮。

闯进入泸州,这座完全浸泡在川南腔调的城市。我想到了高中的数学老师,我们还曾经用国际音标为其标注发音呢,而现在呢,满街都是宋永平。



南溪到宜宾的公路却意外的好
川中南的田园景色

从翠屏山上俯瞰宜宾市容

宜宾是金沙江和岷江的交汇处。这是岷江大桥

宜宾金沙江大桥。199x年因为质量原因已经垮塌

当天黄昏时就开始下雨,夜里电闪雷鸣,直到次日早日尚还细雨霏霏。我推车在旅店大厅中整理行李时,一个老头向我这样打招呼:“小伙子,我在报纸上见过你!”我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在外人眼中,我们也许是一个人,叫“单车旅行者”,他善于吃苦、耐劳,意志坚强,打死不回头,属于专门花钱讨苦吃的一类特殊人种。但我还是清楚的,他们并不太一样,比如原来的我和现在的我。

泸州城里到丹林全线整修,三十公里土路泥泞不堪。我不得不时常下车用启子去掏拦泥板中的稀泥,以免前轮被卡得太死。走得麻木了,任土路颠来抖去,上坡下坡。在江安县的四面山乡吃过午饭,再走不久是去蜀南竹海的岔口,一条白色柏油路暮的从泥路中分出去,两车道间的隔离栏中花红柳绿。我只看了一眼,便转头憋着气去爬另一边的高坡。路边乌云翻涌,阴沉的天色下远山淡雅,竹林如泼,从前是敏感的,敏感的感受着前行的艰辛也包容、克服着肉体的痛苦,而现在……有什么比感觉的迟钝,心灵的麻木更可怕呢?

南溪到宜宾的公路却意外的好。原先是准备从大观走的。出城却发现沿江有新修的三车道水泥路。当天上掉下馅饼,当眼前展现出白色水泥路……大喜过望!朝雾朦胧,晨气料峭,路右边是葱笼的竹林和灿若丹霞的高崖,左边的高梁像素妆的少女,透过婆娑的小树是披着淡沙的长江。这一切完全又是“铁峡风情”!路好跑得也来劲,一个个馒头填进胃里像掉入了无底洞。车把上的速度表上指出的平均速度竟达19.5公里。在下一个大坡时时速达到了53.5公里,坡底桥边可见一处瀑布。我一个紧急刹车然后跳下来拍照。当地人问明我从重庆来,啧啧有声。“骑这么远的车来照相!”

上午十一点一刻就给家里挂电话:“我们到宜宾了!”家里以为和我一道的是讯的肉体,只有我知道伴我同行的是讯的灵魂。四天走到宜宾,我想到去西昌、丽江的前程便满心惶惑。天气不是下雨就是酷热,泥泞在我心中。

泸州、南溪和宜宾

骑过岷江大桥后便是市中区,我找到一家旅馆,洗了个澡再背包去翠屏山。一个人爬到山顶,钻进三江亭,这里可鸟瞰宜宾全景。混黄的金沙江接纳了同样混黄的岷江后被改名为长江,继续逶迤东去。宜宾称为长江第一城是名副其实的。宜宾城市面积并不小,但给人的感觉是很乱。街道上汽车拥挤不堪,店铺密密挤挤,人行道和公里上也全是人,喇叭声不绝于耳。粉饰一新的高层建筑鹤立鸡群的站在灰扑扑的旧房子中间,抖抖索索的拖拉机与沾满泥水的豪华轿车并驾齐驱,挽起裤脚的农民兄弟走在涂眼抹唇的时髦女郎后面,整个情形就像个老重庆。

而泸州给人的感觉要好得多。街道宽而整洁。平阔的人行上绿树成荫,公路交叉口红停绿行,秩序井然。公共汽车站饰栏光洁,曲线优美,别致漂亮,TAXI外观统一,司机驾风彪悍。在人行道边,公用电话比比皆是,大幅的广告也清洁而光鲜。尽管市区仍旧高低分明,但不少干道还是单车道呢。我步行去看长江大桥,在上半城的一个小广场尽头可看见,若要下去,是一排数十米宽,装饰一新,气势磅礴的通天石梯!


南溪的古城墙,门洞外是滔滔的夏日洪水

南溪也不错,长江边一座古老的小县城,虽然许多人甚至不曾听说过它。南溪城南北分明,北边为新城,全是水泥道,甚至那些沿街的小巷子。一些较老的建筑间的窄窄小巷地面全成水泥,与大街齐平,单车穿行自如,成为景观。南城区更古老一些,所有街道全铺成人行地砖,好一片古老又别具特色的“步行街”!临江有古城墙城门,它们保存完好,但又同时与人们生活溶于一块儿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孤芳自赏的公园。参差的牒垛,石缝间的野草,灰暗的墙砖被包围在阴沉的黄昏中,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城墙外有很好的绿化带,晚饭后的人们聚在一块儿讨论着今年的长江洪水。在南溪,我还给一路风雨兼程的单车加油,排圈那位胖胖的小伙子很客气,只收了我一元钱。

看吧,这次出来没碰上什么良辰美景,只得比较起一个个的城市来。

坐索道下了翠屏山,吃面,去拍了一张金沙江大桥,独自回到旅馆,呆呆坐着,黄昏睡了过去。我心中很难受,邮局里没取到钱,又想到竟日下雨后泥泞的大凉山,真不知何去何从。粉饰一新的四人房间内就我一个人,滑轨的蓝窗玻璃下就是去屏山,去西昌的路口。淅淅沥沥的小雨洒在窗外,室内是寂寞忍无可忍的寂寞,它从体外向内渗透,直到内心也悲凉起来。我想到在华工时听的讲座,那位四次独身进藏的女记者范春歌,她怎样描述她的寂寞呢?一连几天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等待想拦一辆出藏的货车!天底下有多少寂寞的人啊!可我原来并不是这个样子啊,我有些自责。

天快黑了,我出去吃晚饭,游魂般的在街上狂走。又吃了一碗面条后回到旅馆,我翻出了随身携带的相片,还有一本《飞车环球行》。独身旅行的法国青年阿兰·吉尼给了我继续前进的勇气。由于资金关系,我决定取道成都,下一个目标就是:自贡。

生逢其时


对南溪刮目相看,这是一条水泥路!

一早起来再次跨越岷江大桥向北前行,雨时稀时密,我用捆在车把上的面巾掩住里程表,又把车后架上的行李全部用塑料布裹起来。顺着有蓝底白字路牌的柏油路走,我把车子踩得飞快,雨水和汗水把身上都湿透了。每每停下来便感到冷,有时甚至全身打颤,直起鸡皮疙瘩。在上路后一个多小时我才知道,常走的宜宾→自贡一线并非我想象中的走白花、仲权一带,而是向东偏了个折,几乎要路过富顺县城。

第二次进入南溪县境内,烟笼寒水雾笼山,但我对南溪刮目相看,这是一条水泥路!路边一脉一脉的山渐渐平缓下来,雨洗后的行道树给渐晴热起来的公路投下丝丝荫凉。在去南溪县城的分路岔口大观镇休息时,有个年轻人走过街来问一脚泥水的我是不是出来骑车旅行的。里程碑上的字是“川滇中路”,这让我对这次自感没趣的旅程多了一点神圣的感觉。

在富顺境内的兜山吃豆花饭,富顺豆花是一名产。邓关镇也很有意思,自贡、富顺分河而治,河西镇名邓关,属自贡;河东镇名邓井关,属富顺。找邮电局时,人们都问:“找哪个邮电局?”富顺县内的公路两侧,卡拉OK厅隔三岔五,比比皆是:无数年轻小姐坐在雨后乍晴的店外晒太阳,成为奇观。

穿过沿滩宽阔的长街不久便路过自(贡)内(江)、自(贡)宜(宾)高速公路的起点,其恢宏的架式让人感叹。再走便是自贡了,从问路时人们的口音中,从行人注视的目光里,我明白这已远离川南,是另一片土地了。



恐龙博物馆直接在发掘工地上建成,
既有完整的恐龙骨架,又有保留的发掘现场
“侏罗纪公墓”


“自贡市盐业历史博物馆”,即西秦会馆
各款不同的“十八般武器”及其操作示意图

自贡城区街道长而窄,我转了一个多小时才进入市中区,又颇费力找到一家“檀木林旅馆”,精典的建于五六十年代那种县城老旅馆;这种旅馆设备陈旧,味道腐朽,但难能可贵的在于它的价格和有利的地势。旅店里有位年轻的女服务员倒还热情,总是甜甜的笑意。在找她带我去洗澡间时,她大声叹着气说:“歇两天再走吧,好累哟!”我只有向她打听风景点的情况,找不到什么话说。

次日一早乘车到大山铺镇参观恐龙博物馆。它直接在发掘工地上建成,既有完整的恐龙骨架,又有保留的发掘现场,有篇文章称其为“侏罗纪公墓”。馆内有一处安放了几块巨大的骨化石残片,一边的牌子写着:“伸出您的手,看看它带给您的是什么感觉”。有些光滑的,冰凉而坚硬的石头,曾经有血有肉,生衍不息,自然的精华,造化的奇迹,而现在是石头。这让人不能不又想起那些思考过千万遍的,生命所能带走什么,留下什么的古老话题。看过了这些色彩绚烂的资料、图片,还有这些大小迥异,形态万千的龙骨化石,这一瞬间我开始感激能在如此沧海桑田的地球表面作单车旅行,用自己双腿驱动的车轮辗过每一寸土地。在光阴长河中灰飞烟灭的这般多姿多彩的生命,作为拥有这生命奇迹中短短一瞬的人,怎不愿把这一生过得多姿多彩呢?

回到市区后又参观了“自贡市盐业历史博物馆”,即西秦会馆,它详细讲述了井盐的采掘历史和各种方法。盐井的深度是技术先进程度的标志之一,早在汉朝时自贡盐井就深达130余米,明朝时300多米,清朝时500多米,在1835年则打出了世界上第一口超过千米的钻井。各种与盐井操作有关的工具更是五花八门,每一个展室都陈列着各款不同的“十八般武器”及其操作示意图,工具种类总和怕有上百种,令人叹为观止。西蜀会馆的建筑也风味独特,非佛非道,每一角上翘的飞檐,每一排有金饰雕像的横廊,还有那些长着绒绒青草的浅灰色房顶,错落掩映使得整幢建筑显得韵味十足。


荣县大佛,全国第二大坐佛


荣县大佛的脚
荣县大佛的头

空剩下一条宽阔的路基像一条汹涌着泥浪的黄河

时间还早得让我吃惊,于是我午餐后赶回旅店要求退房,服务员却叫我收了行李再说。等我再下来正好超过十二点,又收了我半天的房钱。我明白这种老旅馆和那些老处女般的封闭与朽气,不想多说话,推车出城,只是但愿里面那些不多的少女也不被那阴霉气感染的好。

两个半小时的水泥路到了荣县,掏出相机去看了荣县大佛,全国第二大坐佛。佛的身体在一座依山而修的庙里,佛头在一个圆圆的壁盒中,倒像戴着一圈光环。在出大佛寺时,碰到有两人吵架,一人伸出食指嘲笑另一人的大肚皮,那人却慢条斯理的说:“我看你这个头发有点白,说话要不得。你指了我的肚皮,死了你也要不得……”,真有意思。

在城外晚餐时第一次拿出从前的相片让店老板欣赏,但同时也感到了沟通的困难。饭后五点,蓝天白云,翻身上路,渐入佳境。水泥路,水泥路,过度佳后开始翻山,几条曲折相连的长达数百上千米的笔直的长坡扣人心弦。下坡相当陡,若不是有几处被雨水冲滑坡的路段,单车时速肯定会超过当时的最高纪录:57.6公里。南溪~宜宾的水泥路通车于1996年,此路通于1997年。前年下高原时,还卷在修路风潮中不能自拔,而现在已在享受着修路风潮的成果了。在青山斜阳间的水泥路上飞奔,我真想唱出保罗.西蒙那种松驰自然的颤音歌谣:

born at the right time...

薄暮中在长山镇停了下来。这一天是出发以来最自然而洒脱的旅程,夕阳中闲庭信步的散漫妙不可言。夜宿供销社招待所,楼道里一长排房间中仅我一人。躺在床上,我忽然惊觉,这旅馆不正是那种县城国营老旅馆的乡镇模式么?

乐山日记

同从前的每天一样,清晨六点十分早早的醒来,头脑之中一片空白,费好大的劲才从梦靥中完全挣扎出来,同时搜刮脑中残存的记忆,对自己说:“现在是在长山”。

走过来年不久,水泥路陡然消失,空剩下一条宽阔的路基像一条汹涌着泥浪的黄河。我硬着头皮踩了几米就不得不下车推着走了,偶尔可以走一下新路一边的老公路,但老路破烂不堪,而且走不了几百米便又岔到新路上。连日下雨,恐怖的路!有的地方泥浪气势磅礴的凝固在一米高的半空中随时准备悲壮的坍下来。泥水相和,成汤的地方粘粘的没过脚背,成浆的地方黄泥则争先恐后的从脚趾缝中冒出头来,最好走的就是路边用石块垒起的函道,让单车在上面高低不平的蹦,人就走在下面的排水函洞中。这样走了二十五里路来到石牛,就在路口一片铺天盖地的流沙河中我扯断了凉鞋。在路边小店人们异样的目光中,我推着宝马“赤脚走在窄窄的田埂上,听着脚步劈叭劈叭响”,徒步三峡翻兵书宝剑峡后,我深刻理解了农民脚下的解放鞋;现在我身体力行的明白了农民的赤足。


赤着脚蹬车翻山下坡的奔跑,天气倒是蓝天白云

听了人们的劝告,我赤足踩车拐上一条石籽路,改走这条乡村道经井研赴乐山。从来还没有这种经历,一个人水尽粮绝,赤着脚蹬车翻山下坡的奔跑,天气倒是蓝天白云,心情也畅快,心想是不是越来越保守了,外出什么都带,干粮,衣物,患得患失,唯独少一个轻快的心态,一种决胜的信心。

在门坎坐在石阶上一边吃一元一个的小西瓜一边与人聊天,那人问我:“你去井研摆摊干嘛不带爱人?”然后在高滩吃过午饭走不久就到井研了。

在阳光的金色斑块与绿树的凉荫中穿行,在一口气翻上一座翠色葱郁的山岭后才知这是当地有名的“五里坡”,上山五里,山上五里,下山五里,是乐山市内的最长坡。要了瓶矿泉水,水才拿出来好好的,过一会儿只听见“嚓嚓”的结冰声,瓶内透明洁净的水从下至上迅速被白色冰封,刹为奇观。与店主和旁人聊天,大家“啧啧”有声。又翻出相片让他们看,一人笑着问我:“骑车嘛,除了锻炼身体,其余还有什么用呢?你说呢?”“长长见识吧,看看不同的人怎么样,听他们说不同的话,看风景啊,做些自己喜好的,摄影……”我也笑,不知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回答他。

经过岷江大桥进入乐山市区,感觉市区开阔,高楼不多,但街道宽,建筑新,城市显得文明而开张,就像一个大开发区。


好大的脚

苍绿的苔藓反射着洞外的亮光

找了间招待所洗地澡后外出逛街,钻过几个小巷子顺着岷江向下游骑,涨水后的岷江一片汪洋而江流处的大渡河更是浊浪淘天,而还有人在游泳!我看见一名女子在洄水中游了一大圈弧线慢慢走上江岸,原来身上穿有救生衣!在两河交江处的滨江路段,可遥遥远观江斜对岸的天然巨佛,而这一线正是最热闹的旅游区。宽阔人行道的浓荫下、花台边到处是散步、纳凉的人群。衣着鲜研的旅游者与逍遥散漫的当地人水乳交融,对比鲜明而又和谐自然。紧接着是摆着特产、纪念品的摊贩和灯火辉煌中挤挤密密的小吃摊,再过去是当地人的夜市、地摊,过了岷江大桥的另一侧,又是纳凉的沙滩椅,人们三三两两的喝茶,休憩。路边有很好的雕塑,在曲线毕露的古铜色驯鳄女郎身上爬满了小孩。

我买了两本杂志后恋恋不舍的告别夜市,准备用半个小时找回旅馆。我先骑车在街区里乱逛,走得天昏地黑却毫无结果,然后又找到桥,准备像来时一样过桥上街,细细回忆来时的全程,无奈后所见所闻满眼陌生。灵感发现,又问人证实,果然在三么里外有岷江二桥,于是再重新操作一便,上桥,返身下来,向右向左……在一个路口时,我仍问了一位黄包车夫,谢天谢地,我没把自己丢掉!难怪这边如此开阔,真的是开发区,一看表,九点五十,找了近两个小时,单车跑了26.5公里。


乐山大佛一侧的栈道

次日去参观大佛,四十元的门门票让我吃了一惊。小学一年级时我来过这里,现在唯一记得的,却只是和家人一块儿,买一种很粗很胖的黄瓜生吃解渴了。进门后一群人缠着要导游,价格三十元。不少当地人围追堵截,要游客们“请大佛”,买他们手中的菩萨,我被缠得招架不住,花五元买了七个,观音罗汉五色俱全。照相全找其他人帮忙,跟着其他的散客和旅行团走走停停,也感觉好像不再是穷酸的流浪汉,有了点高高在上的游客味道。佛是一座山,山是一座佛,站在佛脚下抬头仰望,想像一千多年前古工匠们在凌空悬崖上一锤一凿的雕打才会真正感到它的伟大。身后就是双江江流,大渡河在此注入岷江。回望大渡河来处,烟渚凄迷,远山苍苍,那朦胧浮动的高原气息,又一处诱人的远方。

大佛山后新修了另一处景点“东方佛都”也很有意思。佛都内汇聚中外佛教造像大全,数量众多,雕雕制精细,造型优美。在马蹄形的大佛湾内,中间是高高在上的云冈石窟,四周有好多不知名的各地佛像;在观音洞中,陈列有无数观音造像,托瓶的,折柳的,带媚的,千手观音,送子观音,木玉石铁,洋洋大观;出口洞壁秀美的飞天,衣裙飘举,苍绿的苔藓反射着洞外的亮光,别具一种神秘之美。园内的山上雕有巨型卧佛,嫩色的草坪外有浮雕长廊。在园内零星散布的各式佛中,东南亚佛最引人注目。她们面容隽秀端庄,体态柔美,颦笑可闻,生动而感人。佛都内人很少,请人照相全部找他人,包括摄影点的摊主,大家都很乐意帮忙,这在旅游区倒是不多见的。我很喜欢乐山。

讯在成都

早上冒雨出来,到了夹江找邮局,买馒头。问路时人们三言两语,甚至缄口不言,仅用手指指方向。再北上到眉山,来到苏东坡故居。我左顾右盼,虔诚的寻找东坡遗风,问路时,从警察和黄包车夫略带严肃的表情中似乎找到点影子,而一位老太太回答的热情倒出我意料。找到三苏祠,门票十元。本来对收票的姑娘讲了一声,帮忙看看车她也没说什么,这时却出来一个老头,要收五毛钱。五毛就五毛吧,他一看满车行李,又追加到一块。我笑起来了,都说近朱者赤,谁知这老头肚皮却有些黑。


苏东坡塑像

东坡祠中值得一看的有东坡雕像,还有一个蜡像馆和生平陈列馆。苏东坡不仅是北宋伟大的文学家,书法家,他在屡遭贬滴,倍受磨难中始终不改积极,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的精神犹令人敬仰。在大学中我人文课选修宋词,徐安琪老师讲到苏词《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艺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回忆起文革中自尽的同事,倍感命运多文桀,人世艰辛,她谈起苏轼,谈起坚强达观的人生态度,以至泪盈于眶。

下午四点半到彭山时,天空中已是流火骄阳。交过明信片,继续北上。饥肠漉漉,我在路边小店里吃一元钱一份的带皮汤(海带汤)加干饭,与店中的青年和他母亲谈天,店外公路的另一边是滔滔岷江。吃了两份,问钱,青年看着我笑笑,说“一块”。

到新津时下午六点半,此处距成都的四十公里。我犹豫了一下出发。出城后发现路分为两条,一条为老的大件公路,一条为新“川藏公路”。问明新路上可以骑车时我大喜过望。该路为黑色柏油两车道,极直极平,两旁行道树迎风招展,而由石块垒筑的梯形路基不仅秀逸坚实,还简直凝聚了极大的美感。初上路,我以平均时速超过25公里的速度狂骑,但感觉亦相当吃力。我开始一颗接一颗的吃糖,糖袋成了底朝天,有了些劲儿,我把速度保持在18至20公里之间。路过双流县,我没有进城去找邮局。这是唯一没有发明信片的县城。路过在建的立交桥,我第二次踩着单车来到了成都。还是要问路,但他们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了。从南向北,人的素质变化,或说给人的亲切感觉吧,相差竟是如此明显。

这一天路过了七个市县,行程超过一百七十公里,我感慨在这次不甚景气的旅行中竟也有这样的壮举。

在姨婆家住了两天,吃鱼、吃鸡腿,吃饭。有一顿吃了五碗饭,还有一顿吃了一碗饭又两个包子又两个花卷。送了姨婆三张相片,一是鹧鸪山口的人像,一是东湖华工露天游泳池,一是武汉春天的原野,表姨看了相片说我应该去看看新疆。

去华西医大找讯,坐在寝室里等。看他有说有笑的走进来,我叫他一声,他见是我,大吃一惊。讯带我去看肾刺穿手术,医生们用针状器具从病人体内取出部份肾组织,他们倒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如我等观者颇有些胆战心惊。在讯的寝室住了两天,天天嗜睡如渴,在食堂打饭,四两六两不饱。最后一天晚上我们外出吃饭,二肉一菜一汤。店里端来大盆米饭供两人分食。讯说:“再拿一盆来,这盆就将就吃了”,我看见女服务员转过脸去暗笑。还有次同去吃麻辣烫,讯说他当两个女生而我当四个。我说那你岂不亏大了,讯问何意,我说你不请我就可以请四个女生了,讯说他哪里去找四个女生?

第二次与讯的室友们见面,彼此都熟悉不少。其中有个罗磊,“当代最伟大的强迫症患者。”在97年暑假单骑从成都出发,翻二郎山达泸定,翻折多山,橡皮山,格达梁子,过丹巴、小金翻巴郎山经卧龙回蓉后又北走广元回家乡南充。相传下巴郎山时上百里长坡他刹车损坏,只得在车后挂一木材,下陡坡时尚可,下缓坡时还得搭上脚力。车刹在车圈上磨出凹沟,数小时的捏刹以至双手抽筋……什么叫雄壮,什么叫奇观?罗磊想在毕业后翻秦岭入秦,“没时间请假也要走一趟。”我也曾如此雄心万丈,死犹不悔的徒步三峡,驱车红原,但现在似乎廉颇老矣,只有默默摇头而叹。

与讯谈起独行,方对孤独体会良深。再回想那些独行天下的旅人,蓦然觉得其伟大。真正的困难只有自己啊,一个人怎能面对沥沥夜雨,清清旅舍?怎能在烈日暴雨之后,一次次独自在阴翳的日子中寂寞跋涉呢?那些生活在喧嚣都市中的人们,怎能面对自己的灵魂在精神世界里独自摸索,得不到一点点反应和回响呢?人类社会,社会性的人类中有多少在肉体的孤独,在灵魂的孤独中寂寞生长啊!是的,最柔弱的,是怯懦的灵魂;最坚强的,是积极向上、永远挺立的精神。感谢朋友们吧,他们让你又感觉到了心跳,那年轻的热情,信心和荣誉。

我决定去广元。

新的征途

满天红霞中起来收拾,吃饭。告别讯出来,全新的一天开始了。

从华西医大骑行到二环路北段用了半小时,里程表计明有九公里。上108国道川陕公路,起初很拥挤,人、车还有路边的店铺都很多。又遇上堵车,三辆车撞在一起,挤得稀烂。

然后路就平直起来,路边秀逸的行道树苗那些微风中轻颤的叶片在灿烂的阳光下简直成了随风击响的黄金。过新都,过青白江区的弥牟镇,过广汉,每过一县便进城找邮局寄明信片。问人吧,人们问你找哪个邮电局,有人给你指这个,有人给你指那个,颇费周折。这哪里是休息,分明更加劳累。唯一的好处是收得个邮戳,顺便也可以看看市容。

过德阳时几乎对穿,宽敞开阔的街道和漂亮的建筑在我脑海中留下了印象。在城郊吃过午饭,冒着正午的烈日前行,大件路变为二车道而略有起伏,不时可以看见有岔路支向成(都)绵(阳)高速公路。买了一个西瓜,走时那农妇还送了我个小小的深绿色西瓜。走到白马关附近,公路钻进峡谷中,群山苍翠,车儿在路边树影的金色光斑中轻快滑行,左右两边的高坎上都是坚厚的路基,左为成绵高速公路,右为宝成铁路,风味独具。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我钻我的崎岖鸡肠,乐莫乐哉!


绵阳街景

《四川省公路交通图册》标明:“罗江附近有陡坡一座,且急弯相连,视距不良,此地行车应特别小心”,当地人也言有“高坡”。结果却不如何,一场虚惊。联想去高原时绵虎前的隧道,不觉哑然失笑。但又说过来,由成都平原上来,也算“高坡”了!罗江在去年由镇改为县,全城兴修环城路,我差点没找到那破破烂烂的108国道入口。

后面倒有些长坡,我吃了那个小西瓜,非常不错!

再插入去年通车的成绵高速路后不久便进入绵阳城区。开发区,走了一个多小时十余公里后方进入市中心。穿过东方红大桥,又看见了亲爱的涪江。

找到旅馆后再带着相机来到涪江三桥,平缓的涪江映着天的澄澈,涂着红黄蓝三色的巨大桥拱如彩虹凌波,秀美壮观。走上桥面,拱弧下的垂缆如竖琴之弦,夕阳西垂,金光闪耀,雄奇壮丽。晚餐中开始实行以保持体力为唯一目的的“饭桶主义”,这顿饭桶的容量是一肉一菜一汤另加四碗饭。店主为我的远到感到吃惊亦折服于我的饭量。坐在店中,见一人背包戴帽及墨镜的年轻人踩车而过,与讯神似,疑为单车旅行者。我心一阵跳,我还从未在途中遇过同伴呢!

今天走了八个市县,我躺在床上准备抒情两首诗,绞尽脑汁,今非昔比,已经写不出什么诗了。




绵阳涪江三桥
富乐山上富乐阁
富乐阁里面的壁画

公路边的古柏林

梓潼到剑阁途中的景色

次日一早去富乐山公园。富乐山亦名东山,建安十六年照烈入蜀,刘备于此山饮乐欢曰:“富哉,今日之乐乎”,故名。入园门票两元,山顶富乐阁,门票亦为两元。公园内竹木幽静,芳花鲜妍,还真像原先玩时的那种公园!富东阁形似黄鹤楼,各层有三国故事的石雕并配解说。塔顶可观市容,沓沓不见西山,绵阳之大,由是可观;登塔临风,朝阳初照,心旷神怡。园中还有白鸽广场,楼台池榭,碑廊掩回。人们问到我只身从重庆出来旅游都有些吃惊。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带女朋友,鬼才知道谁是我女朋友,但我笑笑说她要上班。

在小店里啃了馒头,喝了青翠翠的、清爽爽的莴苣稀饭,走上去梓潼的108国道。由于在修绵梓高等级公路,走得不甚顺畅。高等级公路在裁弯截直,劈岭架桥,但仅仅只是路基,走上去虽短,但也跑不起来,风尘扑面。时而在老公路上转时而又在截直之处推一段新路,磕磕碰碰。在梓潼前十公里,怒上高坡,山明林秀,亦自得其乐。中途曾买西瓜,一斤两毛下馒头,吃得厌烦了,心想脉管里流的都不再是血而是西瓜水了。但西瓜确实甜,能日啖西瓜两三个,尝淡绿菜叶清稀饭四五碗,也不枉一游的。

到梓潼城头吃饭成了注目的对象,一肉一菜三碗饭九元五毛,“饭桶主义”再显神威,三碗不过岗也。

翠云廊,翠云廊

罗磊去年出行,高原上翻了五座大山,去川北有两座,一共七座。听他说起川北是神采飞扬,路与风景是彼长我消,视野开阔,公路也有些坡,但他“全是一劲儿踩上去,中途都未曾歇一下。”现在听饭店人说出城便是高坡七曲山了,查地图上标明海拔净高约五百多米,便想也不能拉在罗兄后面,于是运了运气,腆着肚子告别饭店出来了。


“帝乡”——七曲山大庙


匠工在雕刻绕柱的木龙
古柏挺立


延绵的古柏成了最风雅的行道树

出城果真在山坡上,宽阔的四车道柏油路气势磅礴的倾泻下来。我驱车缓上,风斜斜的从上来吹下来,不很费劲,但感觉却像走在地球仪的大圆弧上向北极点迈进一般。出人意料,坡不长。翻上梁子顶柏油路变为二车道,又平走一段后开始上坡,坡时缓时急疏落有致,山绿化很好,路边全是过人高的槿木。突然看见路边一棵老树,雄奇傲岸,满面风霜,在枯的虬干中部又长着叶簇。我大喜,古柏树!第一棵,我几步一回头的继续前进。再走数百米,树愈多,一棵棵傲然多姿,崔巍挺立,视野也更加开阔,有点苍山如海的味道。看得多了,发现古柏树下皆有石条方台保护,树上挂有“国有树”小牌。过了“七曲山”的大石碑后,路边有成片的柏林,支撑着这片翁郁的树干们全倒向一个方向。在山口,路边一处挂有横匾“帝乡”的古建筑便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七曲山大庙了。

该庙为全国文昌帝专庙,且以古建筑著称。庙内古祠相迭,香火缭绕,古柏挺立,奇花相缀,风韵古朴。庙尚在修整,在一间主堂内的匠工在雕刻绕柱的木龙倒是生平首见。

后来略有下坡,但在翻修公路。民工们把薄的老柏油层翻起来加厚,让人无可奈何。路随山势,沿途有起伏,但山上绿化极好,柏树成林,清幽静沓不见人,一人走着颇为洒脱;不过“饭桶”在上山时已全部掏空,走着有些力不从心。

上七曲山公路九里,而山上公路有五十来里,打破了我的平原思维,这是在山区了!

下午五点下到一条山沟:演武,不得已吃了一份米线,这里只有米线出售。又上坡,平路,末时急下坡,好久未遇见这般疯狂刺激的坡了!回头连连的公路如乌蛇狂舞,令人赏心悦目又心惊魄动。气温一层一层的明显回升,钻进山沟就是武连了,住在汽车旅馆的双人间。仍和这次出来的每一天一样,哪怕住四人间最终也仅我一人,由不得“寂寞难耐”了!

武连是梓潼到剑阁的中点,两面的路势也各有千秋。一夜的细雨晨气微凉,缓上猛坡,柔以克刚,一小时一休息的吃馒头。四周竹木青翠,路边全是一种蓝色草花。有种鸟儿翅膀四周墨绿而中间嫩黄,姿态翩跹如同蝴蝶一般。十五里陡坡上完又是十里缓坡到了垂泉乡。

延绵的古柏成了最风雅的行道树,路边有一块大石碑记载了翠云廊的来历:秦时为建阿房宫曾在蜀中大量伐木,后为平民愤在驿道旁种下第一批柏树;三国时张飞任巴西太守,植下不少“张飞柏”;东晋文风颇重,又添不少风脉树;唐天宝年间,柏树也成了“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基建配套措施,及宋、元、明诸朝,柏树亦广为种植。我不知道这些古柏是如何在建国后的数次劫难中得以幸存的,但在这难于上青天的漫漫蜀道边的连绵古柏是不可否认的伟绩,它与蜒蜿万里的秦汉长城,与丝绸古道边新栽杨柳三千里,惹得春风度玉关的左公柳是可以相提并论的。联想到在骑行道中碰到的,在长江客轮上观望过的长防林工程,这在今后边又将成为怎样的丰功啊!

垂泉到柳沟的疯狂下坡共七公里,中途古柏之多,目不暇接,呼啸俯冲中我仍不得不一次次回头,无法抗拒那些盘结根株、斑驳欹斜的巨树的无穷魅力。老的东西都是枯朽的,但这些树,历尽沧桑却劲道挺立的树展现出无予伦比的美来。在108线1998公里处,我急刹车下来拍照留念。

过柳沟河谷后又上山,同样古柏相连缀,如此到剑阁县,时间十点半。在城末上大坡,吃饭聊天看VCD,过了下午才又出发。途中,有的柏树站在路中,成了天然的安全岛;有的路段两边古柏相拥成了幽邃深暗的林甬。在过一独木般的“天桥”时,一辆货车翻成了尾朝天。山势越来越雄奇,我突然明白了剑门何以以“剑”称。在汉阳镇的一棵古柏下可远观剑门关,向卖瓜人打听单车旅行者,他说多在一两个月前后,也多为中老年人,“年轻人吃不了这个苦。”

去剑门镇的途中还有翠云廊公园,那里面古柏真多。真多。

剑门肘子、豆腐是特产,剑门豆腐只是通称,分门别类怕不下百种。晚餐“熊掌豆腐”与“肉片汤”,用料极大,难怪当地视豆腐为萦菜,就连肉片汤里也全是胡椒面,欲速成则不达,反应影响了饭桶容量。


剑门关

俯瞰剑门关

次日早起去剑门关,竟是个“落水天”,雨脚密密,倒应于陆放翁细雨骑驴入剑门的诗意。放好车子,买了七元的栈道票沿着崖脚岩隙向风景区大门走。第一次撑起小三角架自拍,蹦上跳下亦不堪快活。过峡谷,陡坡,栈道,天缝,好长一段才达到索道的上车站,即风景区正式入口处,一名当地妇女向我兜售东西,我不要,她叫我前走可拍摄石笋峰;又见我东张西望的样子,叫我快走,说过会儿售票员就坐索道上来了,现在进去可省十五元门票。我将信将疑,便顺着大路,绕过石笋峰从一条极陡山路攀上,过无栈道可看见松林,回望便是剑门关关楼,对面斜峰下直直下冲的公路及远近剑门七十二峰。山风列列,在一段时间,天空中乌云翻滚,而眼下山野在阴沉的天气下竟有斑斑金黄色阳光游走,那翠绿鲜活的光泽如在沉重的铜铸案台间浮动,成为奇观。路时上时下,我颠颠蹦蹦的自拍不断,用了两个整小时来到梁山寺,中途未遇一人。

下山至石笋峰旁栈道上不远,见一独行青年向一个本地小姑娘买水,我在栈道上方休息,过了一会儿见小姑娘下来在我旁边站着,问我买水。我不要,她仍不走,我出发她也随后,于是聊起天来,知道她读小学六年级。她一路都叫着:“我帮你拍照吧”,我要替她拍一张,她却坚决不肯,下完石笋峰,她又替我指剑门七十二峰。砬上她母亲,叫她赶快背了篓水上山,她母亲后接过相机,替我拍照起来。有拉生意的,客客气气的说:“拍张快照吧!”见我相机一扬,也就笑着走开了。后来遇到起先那妇人,她笑笑说:“上了顶吧?叫你快走,省十五元门票,也许对你们来说没什么,对我来说也不是笔小钱啊。”我心里一怔,虽然自己提的水还没喝完,但又掏出钱买了她一瓶矿泉水。

取车出来,一人问我去不去北京,他说他见过三次骑车旅游者,都是单身,感慨连连。后来坐在关口公路边的石台上啃馒头,一老妇来卖豆腐干串串,香辣可口,外加馒头矿泉水,我以为佳肴。

广元梦


剑门后的无名关口景色

出剑门关后数公里有一关口,风景绝佳,更甚剑门,左右苍山犬错,山中竹木青翠似甲胃,谷涧山溪澄澈乃剑门溪。出峡后躲雨颇久,正在修建的剑门溪大桥欲将河那边的下寺镇连至108线上来。

在赤化镇吃过饭后前行,地势开阔,高山逶迤,剑溪清淌,略类高原。过交通重镇宝轮时骑车用了近一刻钟。


嘉陵江上游,这么轻轻柔柔的“渝水”

过镇后翻一山坡后便可看见白龙江。奇佳!水色翠而微黄,江边大片草坂干青,牛羊如缀,一股显而易见的高原风味让我浑身战栗不已,我忍不住感叹:“圣洁的水!”国道212顺河而上直抵文县,可达南坪九寨亦可达兰州。无限的诱惑让我在桥上徘徊良久,虽然我知道我终将走广元。我怕爬坡吗?这三天来川陕路的群山万壑,五六次在海拔三四百米的山沟与海拔八九百米的山脊间纵贯翻越,上坡早已无所畏惧了。那是钱吗?是一路的寂寞吗?不知道,我宁可说是天气原因。

又上一大坡到盘龙,下山不久便看见108线与212线的岔口。顺着嘉陵江走外环路,一路渚清沙白,寥阔壮丽。第一次在这么上游的地方看见这么轻轻柔柔的“渝水”。

第二天一早,我空腹轻车出城十里去看嘉陵江边的千佛崖。濒江依路的一片山崖上全是佛窟,游头不大但景像壮观。我向门房打听嘉陵江小三峡,在前面呢,朝天区那边。“好看,但骑车累着呢,回来时太阳很大!”啊,我不会去了,但我在路边跨着单车,无端的惆怅,徘徊。白龙江,明月峡,摩天岭,秦岭,这里有一个绚烂神奇的梦;会有这么一天的,在这儿会有另一次没有缺憾的行旅,那时广元不是疲怠的终点,而是梦想的起点。

 
广元千佛崖

回广元后又去了皇泽寺,依稀记得但不甚了了与武则天有何关系。除了一处经典但不知名的石刻处,红军标语亦引人注目,上百块石碑静静述说着曾经青春澎湃的日子。

下午乘卧铺车回渝,车票八十元,单车搁在后架上,并未收钱。找那年轻的司机帮忙接车时,他问我为何不骑回去,又笑嘻嘻的问我多少岁。当车子翻越元坝至苍溪间的如海群山时,我很后悔应该骑过这一段。谁也没料到半夜二点客车坏在南充,我去找旅馆时一中年摊主对我说他表哥去年徒步走西藏。次日早出收拾行李亦不少人围观,我知道南充也是个出单车狂人的城市。太阳再起,在万隆吃西瓜,人们说数年前一对英国夫妇骑一辆双人自行车沿212线旅行,当时为割麦天气,暴热。在大石,一位摩的司机指着我喊:“这才是真正跑长跑的!”当天抵合川,后搭车回重庆。

五年前,我十七岁,那正是多么青春灿烂的日子!我一个人骑车去了合川,潼南,大足……没有钱,没有同伴,也许不如想像的绚丽,但我身体中富足的只有一样,光辉灿烂的年轻的信念,勇敢前进决不后退的信心。五年啊,有多少喜悦,忧伤,惆怅,多少梦想已成为现实,又有多少新的梦儿在心中酝酿;谁能在当时想到,五年后的我仍旧一个人踩着车在夏天的四川里飞奔,走得几多艰辛。我知道,困难不是万水千山,而是在自己心上呢!在这本写得同样艰难的第二部“游记”结束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要不断的超越自己;勇敢的做人,热情的生活,这本来就是一场勇敢者的游戏。

再重复一遍誓言吧,顽强的毅力可以征服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峰!这次走过了十市廿二县,孤身一人却穿梭在最有人烟味的四川盆地中,与五年前那首次的远行何其相似!这是回归吗?可我更渴望的是超越。

1998.7.5~7.23

记于 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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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与留言(十市廿二县)

[快速留言]  

[沙发] 发表人:贾恺[RE]
来自: 四川(218.201.72.178)
发表时间:2005-10-21 20:4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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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难的,你的历程太好了,享受了四川的优美景色,生活中就是这样. 写的太好了.
bykeer:[RE]
^_^

[2楼] 发表人:李江[RE]
来自: 四川(61.157.138.130)
发表时间:2006-3-8 22: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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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一路的美景,真的饿很好啊
bykeer:[RE]
一条人文风俗行的好线路,:)

[3楼] 发表人:不用了[RE]
来自: 四川(218.79.250.241)
发表时间:2006-5-5 2:2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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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搞一点我们丁家的呀
bykeer:[RE]
丁家了解不多,只是路过。。

[4楼] 发表人:白书云[RE]
来自: 四川(218.71.239.67)
发表时间:2006-7-5 9:35:50
[Homepage][Email]
bykeer:[RE]
:)

[5楼] 发表人:不用了[RE]
来自: 四川(222.213.46.54)
发表时间:2006-8-23 12:47:55
[Homepage][Email]


[6楼] 发表人:yun[RE]
来自: 四川(221.236.99.168)
发表时间:2006-11-29 19:3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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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好爽,如果有机会也希望能和你一同,嘿嘿
下次有计划,先说声。

[7楼] 发表人:[RE]
来自: 四川(221.236.99.168)
发表时间:2006-11-29 19:36:48
[Homepage][Email]
嘿嘿要是早几年看到你的网页就好了哦,希望现在还不晚。
bykeer:[RE]
哈哈,当然不晚,早几年还没有这个叶子呢

[8楼] 发表人:力远[RE]
来自: 四川(220.192.122.195)
发表时间:2007-2-20 20:2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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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非常不错.你很有毅力.了不起.我是四川武连人.
bykeer:[RE]
:) 遥远的记忆

[9楼] 发表人:joshua[RE]
来自: 四川(222.210.108.28)
发表时间:2007-6-20 21: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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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o a

[10楼] 发表人:黄沁[RE]
来自: 四川(61.130.20.70)
发表时间:2009-1-17 1: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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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美了,美得没法说.

[11楼] 发表人:周兵[RE]
来自: 四川(220.162.57.251)
发表时间:2009-9-1 16:2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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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也路过我家了,你写的太好了!我对你的感觉真的无法说....赞叹羡慕。。。。觉得真的好美好美!!!

[12楼] 发表人:异乡人[RE]
来自: 江苏(221.213.27.145)
发表时间:2010-11-22 10:5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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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好美我好想家

[13楼] 发表人:[RE]
来自: 香港(123.202.185.99)
发表时间:2012-10-08 23: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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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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