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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bykeer


朋友一生一起走……

许多天来,我常常回想起这样一幅画面:连绵的群山和浑白的江水;天色渐暗,而在山水相连的颠簸土路上,两个人正在奋力踩着车。他们是我和我的朋友,我们刚从高原上下来,仆仆风尘满面倦色却马不停蹄。天快黑尽时我们终于在河对岸发现了一个灯火阑珊的小镇,于是过桥去找旅馆,吃过晚饭后又摸黑下河去洗澡。站在陪伴我们一路从高原下来的河水中,对岸夜行货车的灯柱扫了过来。朋友暴露在了灯光之中,他开始大叫,我也笑骂起来……回忆越来越清晰,一切都活生生的触手可及。可当我还带着微笑睁开眼,一切都消失了,我只有轻轻叹口气。

朋友是我高中时一个寝室的兄弟。不过他当时还不是我朋友,他长得那么瘦小,只是一个爱玩好动的小朋友而已。而我是一个孤独而狂热的自行车爱好者,初中时就走遍了号称“下坡人骑车,上坡车骑人”的山城重庆市区的主要干道,北碚、两路分别去过两次;我渴望着到更远的地方去看一看。

高二暑假我只身骑车去了大足,取道合川、铜梁、永川,历时六天。回来后便开始暑假补课,在寝室熄灯后的夜谈中,我平平淡淡的故事讲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我想,它一定在某些我们眼所不及的心灵中掀起了波澜。我朋友约我补课完后去长寿,我答应了下来。

但朋友提前来找了我,他解释说,因婆婆的葬礼行期要推迟,并向我借钱。后来我才知道,由于家里人不准他骑车去长寿,他赌气骑车出走成都。十五元的盘缠,整整三天的行程,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从重庆到成都。再后来。我们的轮迹并在了一起,一直向东延伸到了长寿湖。铜锣山的艰辛历程,明月山的忘情感激,还有统景的柔旎山水,长寿湖边的风雨客栈,都留在了我们共同的记忆里。我越来越感慨于青春的魔力,她能让最瘦弱的身躯中热血奔涌,她能使最苍白的心灵烈火熊熊,她让朋友才会车一年半就敢独行五百公里,让我在一次次痛不欲生的苦难中还能咬紧牙关,坚持着渴望有下一次同样的经历!她让我们轻狂而执迷的情甘孤身野旅!

朋友已成了我的朋友,而我们间仍有频频争执。朋友想去江南,驱车东下,水村山郭,十里莺啼;我渴望高原、沙漠、绿洲,冰与火的交响就如同唐朝的摇滚那样令人感动和刺激。血气鼓胀,我曾脱口的一句“你向东来我向西”令朋友伤感不已。而后来实际上,我东下武汉,再到南京;朋友却在华西医大留守五年,卧龙、巴郎山去过无数次。


春天里徒步走过铜锣峡

高三寒假我们同游了歌乐山,春天里徒步走过铜锣峡,暑假中又同去了华蓥山。我不能只是空洞的说:我们的友谊在无声无息的增长;相反,在相当的默契中我们仍有大大小小的争执与分歧。我们都很认真地在探求友谊的真谛,但那时我确实不太明白朋友的意义,在“友谊”这个词后所沉积的丰富内涵,以及它所包括的义务与责任。我们间经历了数次危机,有外界的考验也有内心的爆发。我仍难以言述茨竹的遭遇在朋友心中刻下的伤痕,但成就英雄的壮举分明要求怯弱而自私的小人来陪衬。在大一我们最后一次大争执中,我写过一封长达九页的信;而朋友指责我几乎“不近人情”,与父亲对我一样同使用这样一个词。我已记不清回信中我是怎样申辩的了,但我现在无地自容。


我们徒步走过“十九岁的三峡”

期待了两年,大一暑假我们徒步走过“十九岁的三峡”。在异乡的日子,这几乎成了我们的精神支柱与生活动力,现在低下头,我似乎还能看见全是硬茧的脚掌,和遍身细密的纹身般的草木划痕。那是艰苦,在梦中我们都欲罢不能的走路,走路;那是雄壮,在兵书宝剑峡的午餐,我们喝掺碘酒的水啃冰冷的馒头同时俯瞰万里长江;那是赤诚,我们以山为偶像,以路为图腾!返回时又经过巫山,我们都明白了山是怎样变矮的。

大二夏天的高原之行,是一片唯美的童话,她完美得不太真实,回想中我只有一次次长叹竟然也能拥有这样一段如梦如歌的美好年华。朋友与我一同奔驰在青春草原,我们共同翻越群山的峰巅。也有小小的争执,但顷刻就烟消云散,这正如玉石上的瑕疵,它们使玉石更加精致。

啊,我幼稚的以为这就是我的生活,它能够永远这样持续下去。我还有那么多的梦,我以为朋友能够一直在我身边,奋勇前行,一路打笑,然后,再用过剩的精力去制造一些无聊无谓的分歧;而我哪里知道,随着生活的延展,我们的轨道终会渐渐分离。


大巴山深处

大三的暑假我去西安实习,结束后我踩上一辆二手单车翻越秦岭。燥热的天气,糟糕的车况,可怜的盘缠,还有抑郁的心情,似乎所有情况都在嘲笑我这次看似豪迈的单身出行。我用了三天来到汉江谷地,放弃了南越大巴山到万源的计划,取道安康搭火车回了家。数天之后,我在夜里得到朋友从安康打来的电话!得知他走大竹,过万县,溯巫溪,越大巴山现在也来到安康,我真是不胜感慨。我对自己的行历感到如此羞愧,再后来的夜里,我独自回想起前些天的经历,又不免深深掂挂着朋友,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朋友走到了万源、达县,带回来大量相片。我看着似曾相识的,那些无数次在襄渝线外掠过的高山和涧溪,想想自己出发了,却没有能够走进去!

是的,从高原下来后,我们再没有共同的夏天。朋友今年留校实习,得知我准备去丽江、大理的计划后“热血沸腾”,这是一个“唯一没有远行的夏天”!而我呢,走得满身泥泞,磕磕碰碰,最后又不得不改道向北。我们曾歌唱着翻越鹧鸪山、雪山梁子,但现在,大凉山却成为心灵的阴影,不可逾越的天堑。我不知道,究竟是前面的山太高、水太深,还是自己的心已变得柔软而脆弱;或者,我们曾有的旅行太幸福,太美好,现在我已不忍面对只身远行,不能没有同伴的独担一路的血汗与孤寂?那些年少轻狂的诺言!

我还记得翠云廊上,古柏森森的川陕道中,我单车的轮迹一定覆压着我朋友们先前的单车轮迹。能忘记朋友吗?当你独自在路边小店午餐,一个人面对空旷的桌面上大碗的菜、大腕的汤,大碗的饭和一双孤独的竹筷;或当你在上坡时禹禹而行,呐喊声声却听不见回应,前后顾盼也没有相继向从的身影;还有那最难忘的,是五天夜里顾影自怜,被灯光漂白的旅馆四壁。

剑门关前一老者问清我单身骑车旅行后,他摇头大声叹道:“我见过三次骑车旅行的,全是一个人!”全世界有多少人在探求青春的奥秘,又多少不甘平庸、努力寻找着的旅行者呵!他们中又那么多人,青春已逝,耗尽生命都没能找到可以同行的人,而我们是如此幸运,我们曾经同行,有我们共同的暑假,有我们闪亮的日子,尽管我们终将分离。

我们亲身证明,能以自己的力量改造我们卑微的命运。凭借最顽强的毅力,可以征服世界上最高的山峰;哪怕我们一事无成,我们也拥有勇往直前的决心和决不屈服的灵魂。现实生活的烟瘴是如此浓重,当我们认不清方向的时候,当不断的挫折似乎就要抹煞掉我们微薄的自信心,当平凡缓慢的生活步子快让我们失望得忘记曾经前进的步伐的时候,我回头看见了走过来时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脚印,旁边有我朋友的身影。

这些就是朋友伴我走过的,近十年来前进的行程。我感激与朋友一同追逐心中的梦想,也感激朋友带来的心灵的闪电与思想的火花。它们是年轻生命馈赠的最宝贵的财富,虽然我将永远不会再提。我把它们深深的埋进心底。


朋友是讯。他准备明年毕业后去沿海工作,那儿有他期盼已久的梦想和神话。也许我们真不再有共同远行的夏天,可我想我们心中都铭刻着“朋友一生一起走”的誓言。朋友,走好!你若要真从川藏路骑车去拉萨了,可别忘了叫我一声。

1998.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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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与留言(朋友)

[快速留言]  

[沙发] 发表人:小鱼[RE]
来自: 海南(220.174.13.170)
发表时间:2006-4-3 16:31:47
[Homepage][Email]
光阴绕个半圈,再回来老地方看看,已然热闹了好多。

志同道合抑或是心存梦想的年轻人,各发各的宏论,倒好像是邻里之间买来卖去的旧日时光,那些相濡以沫互通有无的凡间人情。

然则,成人的我们,是不是得在一定的距离外才能让人觉得更安全呢,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默契呀?

朋友,又见朋友!
bykeer:[RE]
呵呵,小鱼最近又到什么地方去玩了吗?

[2楼] 发表人:野蛮女生[RE]
来自: 湖北(222.217.44.140)
发表时间:2006-5-22 14: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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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常常出去玩哦~~好羡幕你们
我的QQ号是:286377306

[3楼] 发表人:jeami[RE]
来自: 重庆(222.182.97.64)
发表时间:2006-6-28 23:47:27
[Homepage][Email]
这个暑假放假后,
我和女友准备骑自行车从重庆-四川-云南.
饶过贵州.
希望的得到一些意见和建议.
谢谢.

bykeer:[RE]
反正做好心理准备吧,烈日,山路,困苦,当然也有美景和难忘的经历。
你的问题太泛了。如果明确一些,也许能回答得具体点,呵呵

[4楼] 发表人:Stella[RE]
来自: 江苏(218.94.136.165)
发表时间:2006-7-18 21:12:56
[Homepage][Email]
朋友,一辈子的财富!尤其是那种能共患难的朋友!珍惜中……
bykeer:[RE]
岂止患难与共,简直生死之交啊!只可惜,这样的朋友在岁月河流中也越漂越远。。

[5楼] 发表人:lostdog[RE]
来自: 北京(159.226.119.198)
发表时间:2009-12-15 13:10:23
[Homepage][Email]
朋友:时间流逝,记忆却越来越清晰,直到刻骨铭心...
青春:执拗、叛逆、却始终热情澎湃...
激情、梦想是那段岁月最强劲的音符,多年以后,一切似乎归于正道,最难以忘却的却仍是那段纠结、徘徊却无时无刻不期待爆发的苦涩青春,而朋友,正是青春的见证和内涵...
感谢多年以前bykeer的川藏线行记重新唤起了我沉睡的青春
bykeer:[RE]
dog受啥刺激了呀,怎么又跑到北京去了,呵呵
到墨脱的公路隧道要通车啦,有没有兴趣在通车前骑车跑一趟墨脱呀

[6楼] 发表人:lostdog[RE]
来自: 北京(159.226.119.198)
发表时间:2009-12-16 14: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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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楼上之bykeer
得考虑,我现在和你一样成了没有时间的人了,长的私假是没有的,需要“非常手段”。
ps:我一直在北京,一年多了,下次出差就来找我吧
bykeer:[RE]
国家地理的博客上有介绍,这段路每年只有五月是通的,越野车可以走。我感觉配合五一假期可以考虑,哈哈

[7楼] 发表人:凉白开[RE]
来自: 江苏(159.226.101.147)
发表时间:2010-01-04 19: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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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最难忘的,是五天夜里顾影自怜,被灯光漂白的旅馆四壁。
----想起大兴安岭中,小扎西因为工作提前结束旅行,晚上从森林回到旅馆,抱着她留下的一个西瓜很惊喜和感激,之后孤独就像山一样压下来,人变得脆弱的可笑,还好睡了一觉早上晒晒太阳就好了。
bykeer:[RE]
是啊,记得刚出去那几年,这种感觉特别明显,哈哈。朝阳简直就是前一天痛不欲生的救命良方,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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