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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棉的微笑

@bykeer

有愧于大城马拉松时面对一众历史古迹的空白与茫然(我那时甚至不知道ayutthaya就是阿育陀耶),这次出发前特地复习了东南亚历史,基本弄清了占婆,高棉,暹罗,蒲甘的恩怨情仇与爱恨缠绵。2018年的情人节,农历大年三十的前一天下午,从深圳腾空而起。柬埔寨,这个在心理远比地理上更遥远陌生的南方小国,我们来了!



金边 Phnom Penh

同样是东南亚的首都,舷窗下的金边跟曼谷就大不一样,没有整齐明亮阵势恢宏的街灯,只有稀疏寥落的黯淡灯火。机场很小,没什么人,过海关都不用排队。那个看起来年轻的帅哥果然如同攻略中说的,嘴里念念叨叨什么(snow说是十元?),我也如同攻略中说的,装作听不懂(实际也没太听懂,但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是还不放弃,我们也就直接说,No。本以为年轻人会好一些吧,可惜了那张英俊的脸,闪烁的目光和不自然的表情平添了几分猥琐。

市区边上的机场有大巴和的士,但最方便的还是突突车。仍然拿泰国作比较,跟泰国一体式突突车不同,柬埔寨的就直接是在摩托车后挂一个拖斗,视野和四面来风都是新鲜而猛烈。市区街道远比天空中看起来更热闹,如同四线县城般恰到好处的狭窄,历史斑驳和风尘沉积的楼宇,走动的饮食男女,充溢的人间烟火,我喜欢这种感觉,不像现代都市宽阔净洁的长街,所有人情故事都包裹在冰冷坚硬的钢筋盒子里。我们的宾馆在皇宫附近的酒吧一条街上,十一点钟了,灯正温热,酒刚微醺,老外们还三五成群的围坐在街边。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我们又抱着薇薇出来小转了一圈,看她困得那个样子,很快又把她抱了回去。

第二天参观了柬埔寨国家博物馆。有游记说这是最简陋的国家博物馆,也许是吧,一座金顶翘檐柬式建筑如同四合院般合围的长廊,里面陈列的基本都是石雕。何谓长廊?因为向着院中的一侧无墙,有清风和阳光飘拂进来,有麻雀逡巡和穿梭进来,我们去得尚早,人还不多,这些历史文化沉淀的岩石一扫尘世沧桑,有晨光照耀,有鸟雀啁啾,心情大好。印象最深的是七头蛇,这也是我们在柬埔寨所见最完整的七头蛇了。柬族菩萨不是坐在荷叶上,也非莲花,而是坐在蛇身盘成的圆垫上;她们的背后也不是普照众生的光环,而是眼镜蛇般膨大的纺锤圆盘形蛇体,拥托着七头蛇神。啊,这个撒旦的化身,引诱夏娃偷吃禁果,在西方与女人为仇,专咬脚跟的家伙,在东方蛇蝎相提并论,作为歹毒的化身,在柬埔寨却是吉祥、平安、力量和守护的象征!

这天正是中国的除夕。虽然并不毗邻中国,但我们还是能察觉出一些北方大国文化残留的隐约气息。一大早,宾馆大堂地面上的财神爷神龛前,就摆开了盛宴,一头焦黄飘香的硕大烤猪赫然在目,四周围绕着鸡鸭拼盘、清蒸河鱼、海鲜锅仔,神龛前的易拉长罐啤酒宛若城堡,堆了老高。作为一个来自这文化渊源地的龙的嫡系传人,目睹这阵势深感震撼。外面街道上,路过一家商铺时也匆匆瞥见里面烤猪压阵的饕餮大餐;但大部分还是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只是在大门外一角或靠背椅上摆出几碗菜肴水果。对一家小中介印象颇深,职员们都还在电脑后忙碌,但正对大门的两把椅子上,摆放着由几盘蛋糕,烤肉,桂圆香蕉组成的便餐,还有一瓶白酒。偶尔还有人在路边的铁桶中烧纸——想起了以前有朋友对南京的评价,说好土,三月三七月半全城街头巷脚到处烧纸钱,而在这遥远的南国异乡,此情此景也是成了难得的藕断丝连般的文化牵连了吧。



 

堆斯陵 Tuol Sleng

堆斯陵,又称S-21集中营。这里面有近200间狱室,是红色高棉政权的绝密中心。当年有约12000至20000人被囚禁在这里,饱受折磨。如今确认的幸存者仅有12位。

这是金边堆斯陵屠杀博物馆手册封面上的介绍,褐色的纸页中心是一幅浅黄底色的水彩画,横纵的铁丝网上有两朵飘落的鸡蛋花。这里曾是一所普通高中,但在70年代末红色高棉统治时期,却成了全国的恐怖中心,无数知识份子、妇孺、儿童在这里囚禁,折磨致死。红色高棉统治的短短三年多时间,柬埔寨被屠杀人民超过百万,加上其他非正常死亡人数,占全国人数的1/4。和所有乌托邦政权一样,赤柬以建立一个理想国为初衷,以消灭所有非无产阶级为手段,却导致经济和文化的迅速崩溃,在反人类的罪行中匆匆收场。

高中并不大,四所三层高的教学楼,陈列着当年遗留的铁床,刑具,教室被用木板或红砖分隔成狭小的囚室,还有红色高棉领导人和受害人的照片。一个人租了语音导览,耳机中说,柬埔寨新政权成立时,爱国人士从西方满怀热情的投奔祖国,但一去不返,渺无音讯,他们子女只有在堆斯陵的档案照片中逐一辨认父亲。红色高棉认为凭借热情和劳动(加班)就能创造新社会,完全抹煞了经验(技术)的价值。集中营小广场上的纪念碑是德国资助修建的,落成时德国大使发表了讲话,那是对全人类的警告,警惕那些以高尚的集体名义侵害个人利益的行为,这其中也包含了对纳粹德国的反思。

走到C栋一楼楼梯转角下的一间斗室,推门进去,层层堆叠的颜色不同文字各异的留言扑面而来,触目惊心!到处是铺天盖地的留言,密密麻麻涂满了每一面墙,所有墙角和天花板上都没留下空隙。海潮般汹涌澎湃的,我完全能看到每个参观者汇聚着愤怒、悲伤又无奈的起伏的内心!

铁丝网外的世界,一墙之隔,阳光灿烂,蓝天白云。可这惨绝人寰的灾难,距离我们曾这么近切,仿佛就在昨天。

楼宇外稀稀落落的游客,面无表情,悄然无声,很多人都像语音导览所提议的,坐在墓地边或树下的长椅上,安静的倾听讲解。红色高棉打屠杀已经写进了柬埔寨小学和高中课本,所有年轻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刻满遇难者姓名的纪念碑前,一只孔雀怡然自得的啄食和踱步。多么和平的时光!广场小径上,落满了洁净素雅的鸡蛋花。抬起头,蓝色天空下,是茂密的鸡蛋花树枝丫交错的铁一般的剪影。凝神细看就能看见那些缀在轴头的微小花朵,几乎是半透明的,安静的吐露着芬芳。我突然觉得,那句经常在电影中作为玩笑的对白并不只是玩笑:为了世界和平!

 



洞里萨 Tonle Sap

从金边坐船去暹粒,得在水面上漂荡7个小时。单层小船,只能装几十个人,甚至还不如以前徒步三峡时搭乘过的那些在沿江村镇上一路停靠的班船。船上只有游客,大部分白人,本地人一个都没,除了途中从水上船屋搭载上的一个。这也难怪,35美金的船票真不便宜,要比mini van车票高出3倍更多了。

从小生活在长江边,看惯了熙来攘往的货船客轮,可偌大的洞里萨河上,一艘都没有。只有零零散散的停靠的小渔船,还有吃力又慢速的小舢板。小舢板上多少坐着乘客,明显是交通工具,算是水上突突车吧;他们通常还会挥手招呼,就像我们在广袤草原上骑行时遇到的那些牧民。沿岸的民居,这些简易的铁皮房或木板房搭建在河堤上,还嫌不够高,都用树干木桩凌空撑起六七米高——吊脚楼?似乎说不上。家乡山城重庆很多,皖南章渡也有,但吊脚楼通常一侧还是脚踏实地的,不像这些房子,整个飞离了地面——姑且叫做空中楼阁好了。资料中说,洞里萨河与湄公河交汇于金边;每年冬春旱季,河水从洞里萨湖顺着洞里萨河流入湄公河,而雨季里,河水则从湄公河倒流入洞里萨湖,湖面宽度从35公里猛增至上百公里,河水面积骤然扩大了10倍。这是什么概念?难以想象。但看到这些房屋下歪七扭八的细木桩,颇感担心,要放四川峡江,估计一个洪峰都撑不过去吧。也难怪那些“突突船”,虽然沿着河堤却不靠公路交通。繁华一些的河段,空中楼阁挤挤簇簇,高低错落;在小河交汇的支流,还有以三五根树桩支撑逐段拼接搭起来的简易木桥,看着都颤颤巍巍,跟空中楼阁也算相得益彰吧。若是沧海横流的雨季,会是什么情形?这真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客船在河道中间兀自前行,河面时宽时窄,打开谷歌地图才发现我们正行进在分支交错的河道水网上。空中楼阁密集的村镇过后,寥落的河面上突然热闹起来!河两边出现绵延不绝的船屋,层层并靠的船支有五六层之多。宽阔的船体是居室,外面养着鲜花,堆着椰子;有客厅,通透空旷,挂着灯笼和吊床。船顶上架着卫星天线,升着国旗,船头晾着衣服,挂着锅碗瓢盆,好一幅吴哥上河图。水面上小艇往来穿梭,编织着繁密的花纹。耳边蓦然响起马达的轰鸣,转过头时,一条载着年轻女子的小艇已经呼啸着快速掠过我们,这不就是都市街头上驮着女郎招摇过市的摩托吗?!

洞里萨湖,水天空阔,茫茫无边。正午溽热的空气和焚风让人们昏昏欲睡,可老外们还不过瘾,干脆赤膊躺在船舱上曝晒,佩服。两三个小时后,天边终于显现出一条朦胧的细线,慢慢扩大开来。前往暹粒码头的河道水色浑浊,我们俯瞰着无数两排座游船,如过江之鲫,防晒顶棚下是去游览洞里萨湖水上人家的观光客。与之相比,我们客船高大,乘客粗野,仿佛来自蛮荒世界。

码头到暹粒市区还有一段,仍然是突突车。湖边起先是开阔的绿野,公路则是一条隆起的土埂。路边的房子,仍是架空,屋脚与路面平齐——待到雨季,这里会不会变成千与千寻般的水上公路呢?接近暹粒,旷野变成了丛林;林间一条浅狭的小河,竟然有水车。它们披着年岁古老的黝黑外衣,掩映在返景入深林的夕阳斜照中,缓慢悠长的旋转着,留在我惊鸿一瞥的回忆里。



吴哥 Angkor

吴哥窟的经典线路,分为小圈、大圈、外圈;一个紧凑的标准玩法就是三天时间,各转一遍。因为事先研读过一些游记,于是只是按图索骥的去了几个地方,没有逐一遍历。

高布斯滨Kbal Spean。攀爬过热带丛林藤条树根山石间杂的漫漫长途,终点是一条小溪,那些雕刻在河床上碗口大小的圆点阵列似乎有些不明所以。汗涔涔的濡夏午后,一处断崖下的瀑布和峡谷非常阴凉,几个当地人在这儿玩闹和野餐。潮湿的石岩上,大群蝴蝶闪烁翩飞,忽聚忽散,宛若神谕——当年法国人亨利.穆奥是否就是追寻着这群蝴蝶,发现吴哥窟的呢?薇薇完全被她们吸引,几番追逐之后,她学会了蹲下来,轻轻捉住一只,放飞了,然后再来。一个老外不管不顾的脱掉衣服,钻进瀑布下沐浴一番又跑出来,让人诧异。看资料上说:河的源头雕有1000个林迦,寓有给河水“开光”的意义,按照婆罗门教理念,经林迦上流出来的水就是“圣水”了,能洗掉晦气、罪恶、净化灵魂,同时得到神的保佑。方才恍然大悟。

女王宫BanteaySrei。门楣、石柱、外墙上全是精美繁复的石雕,几百年风吹雨淋过去了,花纹依然流畅明锐,纹理清晰深刻,胜过我见过的任何石木雕刻。都说吴哥窟是石头上开出来的花,真如花一般立体和细腻!现代人能做到吗?我作为一个外行的回答是:No。幸好我们还有高科技神器:3D打印。

比粒寺Pre Rup。高大又衰败的红砖塔山建筑,平台上可以眺望原始森林,观赏日落。攻略上说人少,现在日落时分已经人满为患了。

吴哥寺Angkor Wat。观赏日出的胜地,最佳地点是寺庙内院西侧荷花池后面,透过开满莲花的水面,正好能看见五座宝塔的倒影。凌晨五点出发,披星戴月到达荷花池边也已经围满了里外三层。与日出相比,更大的收获还是在于能够更加清静的观赏这处胜地吧——看日出的人群散在多层回廊盘绕的宏伟宫殿中,好比一撮盐撒进了水池里。一个人在七头蛇神纳加相连缀的内院外墙、须弥山金刚坛的一层回廊、二层回廊、三层台阶,以及石墙回廊之间的草地和庭院上兜兜转转,坐在内墙一角能够纵观整座宫殿,那些踟蹰憩坐的游人如同蝼蚁。忍不住感叹,这般庞然大物,丛林间平地而起,无数石头凝聚成为一个巨大的整体,同时又拥有精美的微观细节,多么恢弘的工程,又多么神奇,似乎只会出现在童话里!吴哥窟曾在原始森林中埋没数百年,现在所见的空旷草地都是为了旅游开辟出来的——难怪西方人刚发现它时,完全无法相信这是由洞里萨湖边住在空中楼阁和船屋的民族建造出来的,转而从罗马帝国征战史中去寻求线索。

从吴哥寺往外走时,大批游人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涌进来。避开大路,我来到荷花池后面的藏经楼,楼外有挑高一米的石廊,坐着吹吹风。不一会儿一群黄种人顺着半米来宽石廊鱼贯蛇行而来,顺势坐下,把我和另外两个休息的人夹在中间,领队在下面草地上开始叽里呱啦的讲话,我看着他们,哎,日本人。护城河边的浮桥是进出吴哥寺的主道,我在附近草地树荫下找到一块大石头坐着休息。几个戴旅游团帽子的老头也走过来坐着,一个有点跛脚的老头拉在最后,紧贴我身边挤过来,还故意踩我一脚,我好气又好笑,旁边那么大的地方!中国人。




巴戎寺Bayon。外围的塔基早已衰败倾倒,但石头上仙女仍在舞蹈。跟着薇薇摸索出暗黑的“迷宫”,攀上陡峭阶梯,就是吴哥的微笑,那些宁静安详的巨大笑脸。游人如织,一批又一批的旅行团如同层层卷涌的海浪,只有当潮水褪去的短暂空隙,在突然开阔起来的天地间,会骇然惊觉四处那么多笑脸,从黑色石头中慢慢浮现出来。49座佛塔,196张脸庞,392双眼睛,他们温和的目光俯瞰尘世,穿越千年。巴戎寺的最中心,高塔内四条黑暗甬道的交汇处,观音盘坐于摇曳烛光里,本地人默默跪拜,这是一个隔绝于外部喧嚣景点的所在。

通王城Angkor Thom。这座环拥着巴戎寺和皇宫的城池,总共5座城门,每座城门上也都有微笑的四面佛,连同巴戎寺总共54座,象征着吴哥王朝者耶跋摩七世鼎盛时期的54个省份。仰视着这些玉米蜀般尖顶而古朴的城门,才明白游戏和电影中那些诡谲神秘的奇景并非凭空杜撰——它们正是神界之门,当突突车穿过最狭窄的入口,喧嚣的游客都抛在了身后,眼前蓦然开朗,绿树成荫。这明媚自由的新天地,诱惑着我的内心,提醒着我,也许还欠柬埔寨一个真正的自由行?通王城外的护城河桥上,两侧整齐列队的怪力大神,半蹲着用力拖抱着七头蛇神——他们是修罗和阿修罗,正手持瓦素姬在搅拌乳海呢。这只是恢弘浩大的印度神话的一角,随着游历的深入,愈发意识到自己的无知!

圣剑寺Preah Khan。当崩密列已经被保安严加看管,并不像从前游记中那样能攀爬石头时,圣剑寺还残留着珍贵的自由。神庙的未知角落,树生千根,根若盘蛇,蛇入残垣,青苔遍生;我就站在那局促甬道半米宽的石窗后不远,看着游客不时经过,但他们都不曾张望,目不斜视,也错过了这摄人心魄的古墓丽影般瑰丽的奇景。主道一旁的土台残垣,一家柬埔寨人在祭拜,我从他们旁边轻轻走过,好奇,未知,却又满足;如同当年,也是这般独自走过福建乡野中那些祭祀弹唱的村民。

塔布茏寺Ta Prohm。该是吴哥最美丽的寺庙吧,在我们光临的黄昏,一切都恰到好处:天高云淡,斜阳温柔,古树挺拔高远,残垣古旧明净。在薄云一般漂浮簇拥的树冠中,悠远的鸟鸣从空中传来,声声呼应,却不见身影。夕照中,吴哥难以言述的历史似乎终于与现实和解了,不再企图极力隐藏着什么,安静的放射出温暖的光芒。

崩密列Beng Mealea。被无数游记推荐的崩密列,在阴天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被热带雨林肆意侵蚀的古庙,缺少光的穿透与浸染,失去了独自探寻的奇遇与自由,就只是一堆凌乱的历史残骸。倒是遥远路途中的观感值得一记,这里干线公路边似乎也不像中国,不时有饭店,只是空旷,但中途有好大一片延绵不绝的三轮车,堆放着竹筒,还有青烟袅袅的炉灶,问司机才知道是在售卖竹筒饭。另外还有一个扎堆的路段,是售卖煮玉米的,这个我们认识。小镇的路边仍然热闹,停车休息细看,才发现那些水果摊贩前大盆盛放的,竟然都是昆虫:爆炒的蝼蛄,蟋蟀,蝗虫!如果在这里骑车会有什么际遇呢?让人怀念,又充满遐想!

 

吴哥的旅行,三天中有两天都在突突车上,虽然辛苦,却喜欢这份自由。两车道的柏油路边,有芭蕉树丛中掩映的村庄,有草坝上热闹的露天宴会(或是婚礼?)。田野间自由流浪的全是白色的牛,又那么瘦。路边的学生,一律的白布衬衫蓝布长裙,骑车或是结队行走,成为乡野间一道独特的风景。在吴哥窟的护城河边,柬埔寨人三五成群的席地而坐,伴着夕阳流金的鳞波,这里似乎也不比人潮汹涌的巴肯山比粒寺要差许多。在赶在日出前或日落后从吴哥往返暹粒,在天光昏暗中穿行大片茂密的森林,会奇怪都市近郊就有如此生态(要是放中国没被砍伐光也被改造成了橡胶园,可见柬埔寨似乎并没什么经济或人口压力);也会感叹,数百年间柬埔寨人都已经遗忘了这些寺庙,他们也只是日常不多时拍拍婚纱做个祭祀,只有蜂拥而来的外国人把它们捧为了圣殿。

像在泰国一样,萌萌哒的薇薇也讨所有柬埔寨人的喜欢。在我们鼓励下,薇薇在前往高布斯滨的突突车后座上就能够勇敢的挥手和路人打招呼了:hello,单车、摩托、皮卡后箱的人们也都微笑着回应。晚上在暹粒市区的饭店,薇薇的hello已饱含感情色彩语调带着拐弯,小人儿未到童声先闻,老外们都赞叹有加的模仿着,然后再跟上一句:how are you?薇薇又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马德望 Battambang

经过几天的迁徙与奔袭,我们发现柬埔寨的交通似乎好于预期,于是在返回金边前临时又增加了一个去处 :马德望。

五个多小时后,站在距离暹粒一百多公里的艳阳下白茫茫的马德望车站,攻略中强调的一美元走遍全城的突突车实在谈下来,奇怪,难道柬埔寨用美金也会通胀?背着大包又扛着薇薇在烈日下徒步有些够呛,好不容易拦下的一辆突突车,车里坐着跟我们同搭一辆长途车的老外夫妇,他们愿意拼车——这样突突车后箱一下在塞进了四个大人和一个小孩,还有两个大背包——他们来自匈牙利,那个大胡子胖爷爷看起来有些凶,好喜欢薇薇,又掏出小相机来给薇薇拍照(长途车上就已经拍过了),还从贴身摸出两颗皱巴巴的糖粒,解释说,可能有mint,不知道喜不喜欢……接过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口香糖:)

马德望的景点,竹火车无须多言,现在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了。第二天早晨我还骑车去了火车站,也几乎残迹无存,颇为可惜。据说从前不久,竹火车还是本地村民的主要交通工具,鼎盛时期铁轨上数万辆竹火车同时运行,该是何等壮观。蝙蝠出洞也恍如梦幻,PhnomSampeau农沙帕山的狭小裂缝中,黄昏初临那十多分钟,无数蝙蝠蜂涌而出,喷薄弥散的粗大烟雾不断漂移变幻。此情此景,不太记得从前看过的杀人蜂还是什么电影,神灵张嘴喷涌而出的蜂群,又是一处真实存在的原型!

坐在突突车上,更喜欢的却是世俗悠闲的街道,平淡清静的寺院,刚离开人潮涌动的暹粒,不觉眼前一亮。马德望原是法国殖民地,东亚面孔很少,观光的老外据说也大都是法国人。夜里闲逛,临街那座四五层带着拐角长露台的建筑,打着白底蓝字INTERNATIONAL HOTEL的老招牌。街边檐棚下的大幅水粉画吸引了我们注意,进去一问,这冷清街道貌不惊人的饭店里全是老外,所有餐桌也全部订满;snow坚持终于坐上了一张超时的餐桌,烤鱼,荷叶海鲜,叫不上名的柬埔寨菜,高脚杯的果汁,酒味浓烈的芒果饮品……次日赶在回金边前,利用早餐的一个多小时骑车又把马德里转了个遍,终于心满意足。最繁华的是滨河那三两条长街,一色的法式小楼,似乎有好几所学校,早餐摊上聚满了白衣蓝裤的中小学生;还有几家饭店,保留着最正统的柬式法国餐风味,也包括我们昨晚误打误闯碰上的那家。四五层小楼上深紫浅红三叶堇的瀑布从楼顶一直垂到路面,透过绿叶的阴影仔细打量,原来是旅馆。而背后的小街上,道路正上方牵着竹篮的吊灯,一个慵懒的金色长发美女似乎刚起床,睡眼惺忪的临街张望。据说法国人喜欢马德望,是出于对历史辉煌的缅怀;那我又是出于什么缘由呢,怀念即将告别的柬埔寨之旅?

 

柬埔寨之行,印象最深的还是那里的风土人情。突突车司机,引车卖浆之徒,mini van后排座黑瘦的小伙子,他们英语口语水平都远超国人平均水准。暹粒陪伴我们两天的突突车司机,是前一天在洞里萨湖边认识的,第一眼不觉面善,两天相处能明显感受到他的诚恳质朴,努力工作。暹粒冷饮餐厅的时髦少女,每人佩戴着一块精致的腕表,热情有加的搂着薇薇一起合影。金边入关时的英俊青年,暗示小费时目光游移,出关时的那位大叔,口中却一直念叨恭喜发财恭喜发财:)金边到暹粒35美金的船票得自己前往码头,暹粒到马德望,马德望到金边的几美金车票,却有小巴专程接送到车站。三星级宾馆条件跟我国连锁酒店差不多吧,服务却尤佳,入住时必定亲自将行李提到房间,每每进店都会递上一条湿巾或一杯冰水,我一直都有些犹豫,该不该给小费呢,这是个问题。在马德望宾馆预定金边车票,因为要搭乘当晚回国的飞机,又想上午在这里多逗留一会儿,时间颇为踌躇;而当时太晚无法联系到客运公司,女服务生细心的记下了我们的信息。次日清晨,电话呼叫之后,服务生跑上来敲开房门,告诉我们确定了上午最后两张车票。看着她惺忪又甜美的微笑,不禁心旌一动,想起了吴哥石头上那些微笑的脸庞,又恍惚浮现在眼前。

这个民族的辉煌与血腥,平和的与疯狂,都在历史的长河中逝水如斯。

愿世界和平!

 

记于 2018年3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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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与留言(高棉的微笑)

[沙发] 发表人:mag[RE]
来自: 江苏(222.174.176.238)
发表时间:2018-04-16 19: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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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把这些出一本书吧...愈发平淡的文字,愈发平和的心态。赞
bykeer:[RE]
希望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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