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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高原

@bykeer

是的,就是这一片高原,这开遍了缤纷野花,有着浅浅连山的高原;这有着蓝天,有着白云,有着金色阳光下斑斓云影的高原;这放牧着牛群,放牧着歌声,溢满了会心微笑、真情感激的高原。我们年轻的生命啊,那么艰辛,又那么执著的追寻着……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

远方

远方有多远,请你告诉我;到天涯,到海角,算不算远。
问一问你的心,只要它答应,没有地方是到不了的那么远。(三毛)

从重庆到成都的最后一天。早上先吃过饭,修了车,就在旅馆门前给马儿上了行李,准备出发。

一个小小的男孩好奇的看着我,用胖乎乎的小手把车子这儿摸摸,那儿扳扳,问我:“你去上学啊?”

“嗯”,我笑着回答。

“装的开水呀?”他又指指车杠上的水壶。

“是呀!”

“学校很远呀?”男孩一口一个“呀”字。

“嗯。”

“学校在哪里?”

“在……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突然想起了远方。远放有多远,远方有什么?远方……远方!骑车出来已经两天多了,一直没能使自己真正的激动起来。年复一年的外出,敏感的心灵沉积了太多的风尘而日趋麻木;这两天来五百里的征途也走得百般艰苦。但和小男孩的对话,似乎复活了我的感觉:这是去高原呐!我又感到的心脏的搏动与灵魂的颤抖。

临行前,我与小男孩握了握手,又说了再见。小男孩恋恋不舍的挥着手,那孩子气实在可爱。

我要去远——方——!


(7.14)

从重庆出来就走得不畅。出发前夜一场大雨,早晨还是阴阴的。我仍然推着车出发了。——能有这种勇气的仅有两种人:或是初生牛犊,或是沙场老将。

由白公馆上山便遇着小雨,且坡极陡极难爬。我踩了一半就只得下车推行——这次3700余里的长征途中就仅仅推行了这两里路。阴雨萧瑟,天气晦暗;盘盘绕绕的公路犹如长鞭,当头一记棒喝;我受不了,叫到:“请给我一点安慰!”


斜风细雨西泉山

第二次过壁山县城,仍然没有进去,只走铜梁。未料到途中遇到大雨和大山。这句话是日记上写的;大雨的情形记不得了,大山的模样到还清楚:草色青翠,竹明松暗,沿途有溪,水势鲜活。翻过了山顶才知道这里就是西泉。在山脚虎峰镇吃豆花饭,面盆大一碗番茄鸡蛋汤才三元,撑得我足足有半小时没能加上速度。

过铜梁县城则是径直对穿。这是邱少云的故乡,附近还有个少云镇;虽然一只仰慕英雄大名,却始终没有工夫进的纪念馆一看。

出城不远见有石牌标明佛耳摩崖造像,再不远又有“凉风亭”:路边一巨石上的大榕树,凉荫成亭。

但凉风亭也没能改变我的厄运。走不远后,后台竟然破了!这是买车两年来第一次破胎;从前我就果真听信了讯的鬼话,说是山地车胎不会破!推都推不走,肥大的外胎在行李的沉重压迫下老是想从车圈中解放出来。

巧在不远就有修车的,堂屋里摆满了破车可就是不在门外打个招牌。五十岁的老头不冷不热,直到他散我香烟被我辞谢后一句亲亲热热地责骂:“留起钱来干啥子!”我才察觉出他内心的真诚与火热。胎破了两处:一处玻璃渣一处铁渣;一处被刺穿补了三个丁。后来有怪事,明明补好了但车胎在水盆里还时不时冒出一个泡;老头不放心,“不欺负远方来人”,又贴上一丁。

出门天乍晴,阳光贴金,山川晴翠,美景如画。沿路的西瓜摊,偏偏等到我想买时就没有了。想照相,似乎也无从下手,一路飞奔来到塘坝。三元钱的旅馆单人间,有电扇、竹席、大木床。在厨房中冲澡,在河水里洗衣。

文字怎样都不能表达出跋涉一天后面对大碗汤饭、大碗菜肉的惬意与欢愉。无酒自醉的沉迷,我动心于小镇的气息,那种清新、纯朴的空气;当时,我就似醉非醉的想着,何时该写上一篇《小镇风范》呢?


(7.15)

通常都是第二天进入状态,但这一天我即使是进入状态感觉也不好!首先承认塘坝到龙台的路不错:才铺不久的柏油,大路横辟,四周浅浅的山岗上没有庄稼,长满的全是旱芦苇,大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诗意。但一过龙台就是土路,我眼睛都瞪圆了!在湖北骑了两年车,我做梦都没想到四川腹地的县市一级公路仍然这样如同乡村大道一般!这种感觉叫“震惊”!

阳光下白茫茫的漫漫长途,我挥着汗水翻一个连一个的山坡;走得苦了,破口大骂:“这龟儿&*路,比#@还#@!”

拼出一身臭汗到了安岳。吃了沙锅肉片,还很不错;也打听些石刻,有城中的安岳公园,老城外6里千佛公社中的千佛崖,到内江公路方向3里的圆觉洞,人家都以为我是搞雕刻的。

可最后还是没能住下来去寻访那些古迹。吃过饭又出发;但土路太恼火了,便只打算到50里处的回澜镇看看。这路比到安岳的路更破!龙台到安岳虽未铺柏油,但大段毕竟已经整好了路基。我一路问着里程走,向一只飞蛾绝望的扑向可望不可即的灯火。30里,20里,10里……到了。在回澜镇招呼了三个人,两个让我感到恶心。此地距乐至只有45里,一鼓作气,出发。感觉似乎好了一点,我一路唱歌、背诗,和单车大声聊天,安慰它,鼓励它。我最担心的是它。“是的,我相信你”,我对它说。上坡时,我叫到:“兄弟,推一把!”平路上,我喊:“上档!”——挂档而猛踩。终于到了乐至,我恍惚如梦,问路时都老说着安岳、安岳。

乐至比安岳大的多,市中心全是新修的水泥路,很气派。这里的人们举止大方,不卑不亢,矜持中有更多的热忱,这是陈毅老乡的故土,陈毅性格就代表着乐至人的鲜明个性!

晚上拐进了一条小街深巷,要了酒肉相庆。200里下来,有150里土路。手掌疼,腰酸,屁股象着了火。不由得与店老板侃起陈毅。他自称与陈家很熟悉,说陈毅是三弟兄,他在文革中没有回乐至云云。


(7.16)

第三天早上便是与小男孩的对话,但之前的一件事更使我感叹于乐至人的神气。

那是早上去修车。昨日的艰辛终于使车不胜负荷,后胎上又出了沙眼。吃过早饭还相当早,我一路打听,被人领到了一个车铺前。这里才刚下雨,老师傅正忙着摆摊,要我十点钟再来取车。我忙说明缘由,老师傅不见热情,也不苟言笑,却又约莫收拾了一下就替我补起车来。又上了油,补加了气嘴帽;我要买一条内胎,他说划不来,劝我不要买。

这是有人来买钢碗,问了价,似乎还想买个便宜;师傅说:“我绝没多收你。”那人又说哪里哪里更便宜,师傅勃然道:“哪里少一分钱我把这串刚碗全给你!”那人不说话了,掏钱想买;师傅却很厌恶的挥挥手,再也不理他了。

这事给我印象颇深。我似乎又看到了陈毅的影子,他那耿直的性子,大家的风范,以及闻名的“外交脾气”,好像都与眼前老师傅的影子渐渐融合在一起了。


龙泉山的色彩

两个车道的柏油路,我骑到下午一点才到简阳。后来几天我简直记不起简阳的样子,过了好久我才想起为了寄明信片我曾在市中心转了一圈找邮电局。再过了贾家,便到了龙泉山下。太阳也从大半天的多云中显出了身影,一路骑行,只觉得龙泉山气势开张,相比歌乐山更绚烂,更多姿。山色苍翠,草木掩映,松柏笔立,峰岭谷涧,别具生机。路边桃林很多,沿途都有人用自编的竹篮盛着极好的水蜜桃出售。上山用了一个半小时,下山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没有戴手套,我的手掌就被车把胶皮磨出了泡。

山下龙泉驿,全是水泥路,向着成都方向更是高级。我大喜,趴在车上一阵狂骑,路人皆瞠目。本想这样就到了成都,谁知道路数里而尽,又是二车道柏油路。骑,骑,过了九孔桥,进入了市区。逢人必问,到了省体育馆已是口渴如焚,东南西北更是一团浆糊,人民南路与一环路怎么也分不清,又兜了一大通圈子才终于找到姨婆所在的核工业部。


(7.20)

在成都呆了三天,等到讯的期末考完,我们便一同直奔高原。成都到都江堰的近六十公里四车道柏油路,是我在四川骑过的最平坦的路,前段五十来公里没有丝毫起伏!沿途是农业区,不时可看见发达网错的人工河流与灌溉沟渠,而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两千余年前李冰父子所领导的蜀国人民兴建的都江堰水利工程。

在中途的郫县,我们参观了望丛祠。郫县是蜀国最早的都城,望帝杜宇是当时的开明皇帝,曾率领百姓兴建水利。后来从巴国夔州的一口老井中爬出一只乌龟名叫鳖灵,他一出井就化为一具死尸,但他遇水就能逆流而上,最后到了郫县,又化为活人作了望帝的臣子。此人治水有功,最后取得了帝位,就是丛帝。上面大致就是“望帝啼鹃”这个成语的历史背景。

我们揭拜了望丛帝陵。陵前有大字红碑,萧萧古柏参天,树上有白鸟飞栖绕翔,树下灌木草叶乃至石径石阶上白痕无数,煞为奇观。

都江堰市给人印象不错。城中有多处内河,水势湍急;夜晚广场的草坪上,人群起坐喧哗,热闹非凡。在旅馆里两次遇到一个褐色头发的小女孩,推着一辆童车,见了我总是甜甜的一笑,十分讨人喜欢。

后来去了都江堰。滔滔岷江在此分为了内江和外江;在岷江的来处,是那么高的山;高原,就在那遥远的山的那一边。满怀着憧憬,又有些迷茫:那么大的山,我们却要翻越它的峰巅,去那一边的高原!这是多么令人神往,又多么令人不可思议呵!

地球的深渊

(7.21)

出了都江堰,我们逆着岷江而上。这条路是四川省第二条最重要的高山公路:成-阿(成都-阿坝)公路。路面虽为柏油路面,但起初并不太好;直到过了映秀公路才变得平整。由于路是依江而行,故则虽一路峰回路转,路势一直只是缓缓上升,只有浅浅的起伏。沿途大都是些运原木的卡车,有的树相当粗,长长的东风车只能装上两三根。

一直是植被很好的山:真正的大,给人的感觉绝对厚实;这天天气阴有小雨,山一直是烟斜雾横,看不真切。山上全是树,阔叶林、松柏;只有略缓的坡上种着玉米,可就是那略缓的坡也有五六十度。这么走着,却也不觉得太稀奇;只是偶尔当路下到了山谷的最底层,一崖一崖的依着岷江弯曲着,这时仰头望着那些巨人般如倾如坠的绝壁才会让人发出来自肺腑的感叹。

山间有清泉。水花如雪,在石间则如青漂的翡翠,流进还不算浑浊的岷江就像一杯清酒消融在粉尘中。我特别惊讶的是沿途所见的涧溪,凡有凹潭,其中必定注满了纯碧、缥蓝的梦幻般的色彩。

在银杏午餐,店主非常健谈,声色并茂、手舞脚蹈的用诗一般的语言描述着诗一般的雪山草地的胜景。“那里的藏人从来不洗澡。牧女们身上摸着厚厚的酥油,她们身上的银饰叮当的响。她们从早到晚的唱歌,一点不知道疲倦;夏天,草原上歌声一阵接着一阵,这里还没唱完,那边又唱开了。真是抒情啊!”店主生动的表情,鲜明的手势,以及不时发出的声声感叹极大的加强了草原的魅力。他的眼睛不看我们,却直直的望着门外的大山,仿佛那里就是高原。


岷江

再走,路边开始有了稀落的野花,黄、白、红、蓝,非常可爱。山却越来越荒,但荒山之间的河谷中有一块块的沙洲,绿树茵茵,芳草萋萋,蛮荒之中显出一种特别的柔情。我对讯说以后要来此隐居,他只是不屑的一笑。他对我的疯话从来不会当真,我不久前才说等以后发了要沿着成阿公路修一条一米宽的单车道。

路边有不少断崖,激烈奔腾的岷江水声从崖壁上反衍过来势如奔雷,声效奇佳。这种感觉找《长江之歌》里的一句词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涛声回荡在天外”。岷江的大落差也给兴建水利提供了便利,这一天我们途径的小水电站有十来座。

途中有不少羌寨,我们还经过了大禹的诞生地:剐儿坪。现在才知道大禹原来是老乡。

到了汶川县城。在这里杂谷脑河汇入了岷江。三段河上,三座巨大的铁索桥把三个片区紧密地连结在了一起。我们住在“顺江旅馆”,女店主一身长袍,也不只是藏族还是羌族,我们叫她做“穿民族服装的老板”,毕竟,在这里,长袍还不多见。我们的房间正对岷江,日夜涛声如泼,开门植壁似挂。


(7.22)

这一天被子弹打中般的“啊”所充满。

早上我们离开岷江,沿杂谷脑河(藏语,即“吉祥的河”)西进。该河极清,水大而湍急;公路也好,宽而略有起伏。山却极高,极大,极荒,对江还有古栈道;公路一直是依崖前行,路两边都是涛声回响。早晨的阳光透过薄雾照下来,路面上象铺着淡白色的纱。


河对面的古栈道遗址

走不远便是羌族聚居区,街两边都是用石块仔仔细细垒起来的平顶房子,房前房后种满了鲜花。可能是由于气候原因,这一带的花特别好,长得高大,开得也特别鲜艳;红的芍药,粉的蔷薇,以及叫不出名来的白的、黄的、紫色的花儿,把小小的庭院映衬得分外漂亮。到处都是果树,梨树,李树,最多的还是苹果与花椒。苹果才挂实,圆嘟嘟的满枝头是,却见不得几个红的;花椒树全在路边,一树红灿灿的花椒籽,每一粒花椒都是一身鲜艳的红袍。河水清澈,芳草妍美,好一个真真切切的花果之乡!


地球的深渊

羌寨

在这里碰到不少羌人,大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绿布衣服,不少男人戴着一定老式的解放军帽;只有一些老年人穿着很旧的长袍,用布带缠着大盘头。他们见我们骑车经过,也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们。我们对这一带印象颇深,它是我所经过的最漂亮的乡镇之一。它名叫:桃坪。

在往前走,山就更荒了。你怎样想象两边都是一律都是倾斜着的暗灰色的大山,如同一块块无比冷硬的大铸铁,在它们的夹缝中一线公路沿着一溪跳掷奔腾的河水永无止境的向前延伸?公路没多远就必定会有被塌方冲坏路基的路段;我们就只得一边小心翼翼的在乱石中移动着车轮,一边战战兢兢的盯着上面不时有碎石滚落的高崖。如此生硬,如此顽固的大山啊,我们感觉像是走进了地球的深渊!

但沿河有树,有草,有些地方还种着庄稼,有土堡依垒成的羌寨,给人一种绿洲的感觉,我便不自觉地想到了新疆。绿杨成荫的同时,更反衬出山的格外蛮荒。走着走着,看着山势突地这么一折,或高崖那样一裂,我就会忍不住“啊”“啊”的放声大叫,吐尽心头的一口恶气。我们一前一后的走;有时,前面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会把后面的人吓一大跳。

慢慢的山色开始苍翠起来。走了一个上午,我们来到了薛城镇。依稀记得薛城与樊梨花有什么关系,薛城外也确有唐朝为筹边议事而修的“筹边楼”。我们在薛城午餐,发现族人多了起来:男人的长袍大都为褐色、赭石色;女人多穿着青色或黑色长袍,戴着或青、或灰、或黑的头巾,还有一种花头巾格外漂亮。我们分不清藏人、羌人,便向人们打听,他们说戴头帕的为藏人,盘头的为羌人。


羌族碉楼

塌方!

我才知道在进入薛城前碰到的一位姑娘也是藏人。那时我们在踩上坡,路边树荫下的地里一位姑娘埋着头在锄地,那身青色的长袍勾勒出她苗条而健壮的身体,少少的一些银饰使她的乌黑头发显得格外漂亮。我看得入神,差点就要跳下车给她拍照了;但她突然一抬头,我一慌就踩车逃跑了。后来我摆给讯听,讯笑我少男子气;我信誓旦旦的对讯说:“以后碰到漂亮姑娘,一定要厚着脸皮,主动争取,上前去拍张照。”

出了薛城,沿河的铁索桥很多。在古维关,河对岸的小山头上有一个解放前的土匪碉楼,三层高,长条条的一个四棱梯台像一个烟囱。


塌方地段

碉楼一过就是个大滑坡区。起初前面停了好几辆车,我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抬头才猛地发现前面路边五十来度的斜坡上烟雾沉沉,满是碎石的坡面上一些篮球大的石块蹦跳着往下滚。我一瞬间的感觉都是心惊肉跳。我出来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恐惧,难以言表。过了一会儿,没石头了,烟也消了;车子便发动起来,慢吞吞的开了过去。我和讯又等了一会儿,方才拉开距离,骑车开冲。右眼看着地下,避开大石头;左眼却瞄着那一张大毯似的斜坡。心想它看着绝不狰狞,后面却隐藏着如此大的杀机。通过了,还好,只是一些小石子簌簌的往下滑。

后面景色平平。只是在理县前,路贴近水面,浓荫匝地;而另一边是一堵大断崖,绝壁千仞,植不可攀,令人耳目一新。我们称该段为“国家公园”。

过了理县便是深山峡谷,山回路转,绝壁掩映,水声喧赫。在雪白的浪花上,藏黛的岩石与斑驳的灌木植被间矗立的一棵棵青松,必定是高山风景照中标准的松树模特儿那种集沧桑、秀逸于一体的冷峻的美样儿,惹得我们又是一阵“啊”“啊”的赞叹。

出了深谷后又有开阔谷地,小小的水电站把河道积成了海,公路就是海滨的水泥车道。长长的海道,两边高山逶迤渐远,极具高原之大气势;我们一边飞跑,又一边大叫:“啊,高原!”

杂谷脑河落差也不小,我们还经过了在建的小水电站。走上一段后又是深谷掩回,山光水色,美景如画。后来才知道这一带正是米亚罗红叶风景区,待到九十月份,满山红透,霜叶如火,美景良绝。在经过古尔沟神峰热矿泉旅游区时,我们还见着了一女子身着藏装,遍身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天色将晚又遇到堵车,此处扩路炸崖造成了交通阻塞,有的大型客车竟在此停留了一天之久。我和讯一左一右,时而推车而走,时而挤于前后车之缝隙中,相互呼应,使在躲开迎面下来的大卡车队的过程中得以前进。路如此之烂,我推着车跑都害怕将后胎抖破!但这一带水势极好,沿途雪浪翻滚。

黄昏到了沙坝乡。唯一一间旅馆,又昏暗又简陋的木板房,毫无选择余地;现在我才真正意识到乡和镇的区别。

河对岸全是红瓦房,那是定居藏族的村庄。房屋都是两层楼高,墙由石块垒成,顶上是红瓦,房屋到处插着旗状经幡。这些房屋的窗户都是倒腰鼓的形状,中间细,上面很宽,窗外四周的墙都刷成白色。虽然是窗户,我却没有看见哪家的窗户是推开的。显然,藏族民居比羌族民居精美多了,我想这必定与他们复杂深远的宗教文化有很大的关系。


藏族民居

去对岸的寨子有一座简单的公路桥,桥这头有几座堆满了石头的玛尼堆,上面横七竖八的插满了经幡,也有人告诉我们说那是坟。出过晚饭,我和讯偷偷的跟着一位背着小孩的妇女走过了插满经幡的桥,在村内的大道上走了几十米,越走越恐怖,越走越神秘。晦暗暮色中,造型古怪的房屋,形状奇特的图文,一股森然之气令人望而却步。我们又匆匆的退了回来,过了桥,发现玛尼堆后还有一座小石屋,进村的藏人都有意从玛尼堆、小石屋后绕着走而不走公路!真是奇怪。讯还叫我一起也去后面绕一圈。我便唱着歌壮胆。讯断喝一声住嘴,把我的勇气也一块儿赶跑了。讯自己去转了一圈,回来说小石屋里堆满了哑铃状的东西,但两头略尖,呈桃状,煞是奇怪。红瓦房的相片是我第二天一大早偷偷跑出去的。

这一天路过理县,地球的深渊,现在写了洋洋洒洒几大篇,当时却不容易。劳累一天下来,最痛苦的就是写日记。流水账都写不下来,晚上根本就不记得上午的情形,甚至午餐都吃了些什么。无比疲惫之余还要手撑脑袋搜肠刮肚的回想某一段路的细节,我以为这是行万里路比读万卷书更让人憔悴的根本之一。

(7.23)

一早起来,沿着红叶风景区前行。树叶都是青青的,偶尔有些早熟的带了点橙色,便引起我们无限的遐想来。山头上云雾极大,山青雾乳,好看。河边草地上的花已相当多,每一片满是山花芳草的河滨沙洲都是足以生长童话的胜地了。但奇怪的是骑起车来双腿都感觉有些酸,特别是右腿。也许讯还要严重些,只要有些略微的上坡他便总是与我拉开了距离。


路边山坡上的藏族坟地

第一次听见藏歌。在一处僻静的林荫路上一名年轻的藏女穿这淡黑的夹装,走着路又低头在看自己手上的什么东西,边走边唱,其风采甚是动人。那藏歌特有的悲凉古朴的声调深深地打动了我,好几天过去了这歌声还一直在我心中回响。

其实藏族并非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黑,至少在高原边缘这些藏族不太黑。另外,我发现我听喜欢藏族女子的脸型,微黑的肤色,乌发下一双调皮的眼睛,耳垂下无一例外的一对大大的圆形银耳环;花头巾,花腰带,深色长袍,神采非凡。有时我甚至发现,衣着深色夹装的年轻女子格外漂亮些。

不久就到了米亚罗镇——这名字挺新鲜,像维族地名。正走着,有人喊道:“嗬,小伙子功夫深,这么快就到米亚罗了!”我们闻声望去,见一人在门槛上正对着我们笑。他看着我们迷惑的样子,又说:“忘啦?昨天中午还在薛城吃过饭呢。”我们一笑。一路上来,这样的事我们遇到不少。卡车开过,车斗上的民工有时会喊:“嘿,二位,到这里了?再见!”在小镇上吃饭时,也有人歌着桌子喊:“我在哪里哪里见过你们。”

买明信片,买藏歌磁带,去邮局打戳。原打算到山脚坝,但它是村,食宿不便(现在才真正明白城、镇、乡、村的森严等级);当地人劝我们一鼓作气,翻过鹧鸪山口直走刷马路口。不管下面对鹧鸪山的传闻有多险峻,在这里我们得到了第一手资料:上山路17公里,汽车上山约1个小时。这够了!我们定下心来,找到一个招待所住下,准备次日翻山。

昏睡了一个中午,醒来懵懵懂懂一出门,失声惊叹。阳光灿烂,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阳光!天空湛蓝,色调极深,乃至发乌,从未见过这样的蓝天!云朵极白,白的暗灰,白的铅乌,一种金属的色泽,没见过这样的白云!天哪!这样炫目的景观!

背上包便出去拍照,那片渴慕已久的蓝天!不料一会儿后竟开始下雨,便只在镇口的筑路烈士纪念碑处逗留了一下。不知成阿公路是几时修通的,诗人傅仇早在1957年就有献给筑路英雄军工的小诗《筑路英雄》——

他是筑路英雄,改变了山河面貌
他牺牲了!不,他带着永生的微笑
他站在那里,脚踏树海波涛
他站在那里,身体挡住风暴

他像交通岗警,指挥着拥挤的车辆
他像一座灯塔,把高原的公路照耀
他是历史的证人,他比谁都更清楚,更知道
我们时代的车轮是怎样在奔跑!

黄昏时也漂亮:东方群山色彩斑斓,金阳如带,山腰青翠,头顶苍碧,云成五彩;西天气势磅礴,霓霞开张,如诗如画。这就是本地的小气候,晨凉午热,下午时常有阵雨。

窄窄的双人房间里还塞了两辆单车,行李扯得到处是,横竖躺在床上,自我陶醉的放声高歌——这是怎样的生活!!

我的鹧鸪山

(7.24)

 
鹧鸪山脚下

一大早讯就出去修车,他的后轴老是出毛病。然后溯溪而上,来到山脚坝。途中山色青翠,但都不太高;天色有的纯蓝有的山头却又云笼欲雨。野花、芳草、清溪、河湾,还有像儿童图画中那种粗壮的又矮墩墩的树,这一路不见险峻,又自有一番高原山地的旖旎与清新,我把它想作童话中的路。在中途还与一位藏族老伯合了影,此人手拿佛珠,不和我们说话时口中便喃喃的念念有词。

山脚坝正在打隧道。公路上的民工见着老远两人踩车上来,便呼啦一声围过来,问这问那,有的还打着招呼:“耍两天吧,洞打穿了再走!”他们扳着指头给我们算:第一个道班,7公里;第二个道班,7公里;山口,3公里,上山有17公里;那边下山有20多公里,而洞打穿后只有9里路,国家投了近5个亿。有人又告诉我们,前一天有个成都人也踩车翻山,那个累!他搭车去山那边办事,去时看见成都人在山腰,回来时他还在山腰!——这人我们是知道的,他是成都人,在安徽中国科技大学读大三,我们从理县上来一路听着他的消息,他就比我们快一天的路程。——说到后来,当地人又加重语气。“小伙子亡命!只穿条短裤在干呢!”是亡命,这里的温度,我在山脚骑车都还穿着长裤与棉毛衫呢。


爬山!大腿上贴了一块狗皮膏药

羌族小女孩

黄白色的土路陪伴着溪水

百看不厌的壁挂

吃罢午饭,开山。从乐至一直陪我至今的柏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白黄白黄的土路,每每车过,风尘铺天盖地。起初坡陡,但由于刚吃过饭,我们也骑得慢,大约每骑15到20分钟就要休息,停下来便狂吞大嚼,馒头,巧克力,糖,水。曾有专家建议,骑车远行应每2小时进一次餐,而我们经验是每小时都可以加餐,中途还可以糖不离口。出来十多天,我已是胃大如桶,双腿也练得差不多肌肉饱绽了,不觉得太累。讯这天状态却不好,腿没劲。有时才休息了不久,我盯着车把上的表努力向20分钟拼搏,结果才10多分钟,他又在后面喊歇了。我便干脆也脱了长裤,换上一条运动短裤,把车搭上大档,一圈圈踩着保持着讯的速度,几乎不费什么劲。这也是车子的优越,我车的飞轮有三档,比讯多个登山档。

途中时常有搭车者为我们鼓劲。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在盘一个弯时,上面下来的一辆运木材的车突地刹了一下,待我走得近了,一个圆脸的年轻司机探出头来,高叫一声:“加油!”我心中的感激是难以言喻的,只得用力的对他点点头。

第一个小时很不错,走了7公里到了第一个道班。一个红脸膛的大人和一个脸更红的少年老远就在招呼我们。他们是羌人,我和一个羌族小姑娘照了一张相。


土坎下陡陡的一道坡,全是花。
我心中那片开满鲜花的原野啊!

鹧鸪山,我的鹧鸪山

我一见钟情的鹧鸪山,我海拔4132米的青春的峰巅

在不久就走出了山脚的层峦叠嶂,有些高山风情了。在崖边可以看见来路,一条黄白的土路伴着青白的溪水在山谷中远去;两旁是大山,亮绿色的草坂,青绿的是灌木丛,色泽最深的向上错落有致耸立的是青松,我渴望的高山风景!

渐渐与讯拉开了距离,我憋着一口气蹬,待那股劲差不多了,就放下车子坐在山口子上等他。太阳出来了,我踩着车,看着公路一边的山崖上零零星星的那么多的野花!

到了14公里道班,又围上来一群人。一些工人用水管正在喷汽车轮胎,这些爬得辛苦的汽车车轴火热,一淋水便嗤嗤的直冒白烟。我发现这一带的人相当幽默,他们对我说:“跑热了不?给你也浇浇轮胎怎么样?”

过了这个道班后,路相对平些了。这里已相当高,公路略斜的横在一排排小山丘下,一脉一脉的绕,每一脉就有一个山口。在一个凸出的山口上,我久久的坐着等讯。

视角又有了新的变化。依然是草坂,青松,但已能见着远处环拱的齐天的群峰,我不是仰望,我是平视;我平视群山的苍老!

近处更佳;对面的一匹山,就是一匹百看不厌的壁挂。青色的灌木丛像铺在山上的一块地毯,暗色的松林与亮色的草坂就是镶在上面的花斑与色带,界限清晰又融为一体,好一件斑驳而烂漫的春衣!越向上越浅,最后成为藏青色的高山草甸,再向上就是峰巅,苍灰色的,赤裸裸的,毫无遮拦的直刺青天!那是山古铜的肌肤!每一条山脊,每一道山谷,都凸现着山的钢筋铁骨,山的傲岸,山的沉默,在沉默下面是奔腾的地火,崛起的源泉!

什么时候,我的心变的如此宽广!我感到体内山脉在逶迤,河流在奔腾,流云在翻滚!

鹧鸪山,我的鹧鸪山,我一见钟情的鹧鸪山,我海拔4132米的青春的峰巅!!

我远眺,我凝视,我徘徊,我向心中的图腾跪拜。

无数的野花,静悄悄的妆点了整个山崖。我坐在岩石上放声歌唱。无数次的找寻,我梦中的家园,就在这里么?鹧鸪山,我的鹧鸪山!我恨我来不及放慢脚步,在这光辉的顶点!

讯来了。我们一同向最高的山口冲刺。一弯,又一弯。山口看着近切,但中间又不知绕过了多少条山的皱褶。

到了。路边一道土坎,上面全是小黄花。我一激动,把单车推上去拍了一张。背景:青海长云暗雪山。

土坎下陡陡的一道坡,全是花。我心中那片开满鲜花的原野啊!


海拔4132米的鹧鸪山口

再一拐,真正的鹧鸪山公路垭口,海拔4132米。

公路边是玛尼堆,上面插满的经幡,在山风中狂舞。那么大的风,我人都好像浮了起来。有一位牵着马的老藏民,我们分别与他合了影。鹧鸪山丫口,那么灿烂的阳光,那么大的风,那样游走的云!


下山途中那朵纯白色的云

鹧鸪山北麓的高原田园(讯)

下山。先是浅草茸茸的山丘,然后就是无穷无尽一整坡一整坡的松树林。毫无风景可言——四周的一切都是黯淡的,眼睛只得死死盯住前面那条亮晃晃的路。一直刹着车,左转,右转,就是一条白灿灿的带子在眼前飘来飘去。我麻木的头脑像面对这一部呆滞的电子游戏机。只有一朵白云,我不经意回头时发现的一朵纯白色的云,像一块水晶,像一脉冰川,从青翠的山顶慢慢的涌出来;我看的发了愣,以至于单车前轮掉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一个半小时下到了刷马路口,手套上用力的指节部分已被磨成了铅灰色。到阿坝州府马尔康是一条很好的柏油路,或者水泥路,我们在山腰便看见它沿着山谷盘曲蛇行。去刷经寺镇还有8公里,我们万万没有想到一出了刷马路口便又顺着一条河开始了上坡。

终于,我们住进了刷经寺的公安招待所,主人却是夫妇一家人,很热情。我不由又想起了那个词:小镇风范。

老规矩,晚饭吃面条,但我们注意到这里已在用高压锅下面条了。同很多人一样,这里的人仍把踩单车翻鹧鸪山看作是极其艰苦的难事。我们吃面时,老板就坐在门边摇着头叹息,一遍又一遍的问:“你们出来家里人放心啊?”“你们真的是骑车过来的?”“年纪轻轻何苦体验这种生活!”她认为我们是写书的,并告诉我们几年前就有一个略有伤残的“写书的”,也是踩着单车经过这里。一会儿她又与别人谈起我们,下结论般的说:“做这种事情完全靠决心、毅力。”“还有他们年轻”,别人补充道。

回到招待所,主人家指着门前一辆吉普车对我们说:“我们司机说你们跑得真快,翻鹧鸪山比他还快!他开车超过你们,但中途坏了一会儿,再一抬头,嗬!你们都到刷经寺了!”

红原

(7.25)

刷经寺小;早上出来时,沿街人人都知道了有两个单车旅行者光临。从路人善意的目光里,在店老板“走远路,吃好!”的话语中,我们体会到的深深的温暖远远的赶走了清晨的寒意。


高原晨曲

沿着土路前行,两旁全是浅浅起伏的连山,一畦畦金黄的菜花地显示出高原农区的勃勃生机。碧蓝的晨空,深色的挺拔的树,浅的草坪,朝阳投射下极有质感的山,还有红屋顶上的蓝色炊烟,一切都是那么富有诗情画意。走在高原风景线中,心中的感激是难以言表的;我忘记了这是在高原,忘记了长途骑车中的那些清规戒律,一路高兴得大喊大叫,放声高歌;现在想起来,我是多么怀念那些为所欲为,畅快淋漓的日子!

山离我们渐行渐远,路越来越空阔,渺无人烟,只有草甸、河流,还有道路两旁紧密密的卫士般的红柳。我高涨的情绪一直没有低落,歌唱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空口作文,洋洋洒洒,天马行空。不光是我,讯都惊奇我在情绪最高潮时还会这一招,说简直比解说词还解说词,随口问我到这儿有什么意义;我则脱口而出:“这表明了当代青年的精神情操和理想追求。”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那实实在在的表情,就差身后跟着个摄像镜头了。

我们还找喇嘛一块照了相。踩车在平平的石子路上飞奔,我感觉一切良好,哈哈大笑道:“高山反应!高山反应!”讯看着我那得意又狂妄的样子,提醒我道:“当心!当心!”

近中午时空气又热了起来,又见着了牛群、帐篷,牛蝇子也出现了。这里是壤口乡,有条支路翻过垭口山走黑水。问了一些汉人,说这里没有饭店。我们很诧异又无奈,只得干啃起馒头准备直走龙日坝时,又有些喇嘛和藏人过来招呼,说有吃的,一人便领着我们前往。他说十来天前有两个法国人在成都租了车子上来转,去了黑水又折回来去红原,也在他那里吃过饭,还睡了一晚。他问我们是重庆人,说:“重庆人打假是不是很厉害?”我们无言以对,而我倒想起这条路去的黑水正是解放前的土匪窝子。

那人把我们领进有很大一股奶油味的木板房,进去后便烧了三柱印度香插在地板上。店主夫妇也是藏人,男主人极英俊,说不出来,是典型的少数民主的美男子;他不懂汉语,但见我们说“旅游”他也能跟着重复——这个词已经进入藏语了。女主人也漂亮,还能见出年轻时的丰姿。非常注重礼节,她擦净桌子,摆上两个小碗,放上东西,又用茶水冲了,叫我们用勺舀了喝。她告诉我们,里面有酥油、奶渣、少量的糌粑,加上糖,才用马茶冲。我们吃了,虽然以前吃过酥油,但还是觉得有很大一股味,奶渣又硬又酸,但总的和着还不错。问她叫什么,她想了一下说:“叫‘撒丸’。”“是藏语名字吗?”

“不是,藏语叫——”,她说了一个很滑稽的双音节词。我们目光碰到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撒丸只用于饭前开胃,随你吃几碗。但我们吃不惯酥油味,便接着吃主食糌粑了。

还是那两只小碗,我暗想未免有些小气;女主人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就说糌粑是很好的,吃了不会饿,这里最厉害的人只能吃两碗。她又摞起袖子,指着胳膊说:“你们看我皮肤好吧?这么健壮,我们长年累月都吃这个。”糌粑是青稞面、酥油加糖后用马茶冲,吃一碗后果然有些饱。我眼饿,又要了一碗,最后撑得一口糌粑一口茶强吞下去。


在索波家吃撒丸

问钱时,女主人显得很扭捏,她用藏语同带我们来的那人商量了一会儿,收了我们13元。

还一块儿照了张相,女主人特地穿上藏袍,红腰带,腰下一块花的“围腰”——我不知道那到底叫什么。其实,我觉得她穿上那随便些的捆在腰上的长袍和那浅黄色的毛衣更漂亮些。

临行前我们让她留下了地址,她名叫“索波”。

高高兴兴告别走出来,我们继续赶路。沿途没有人,只是越来越浅的山,看上去很有些干旱的土层上全都有草和红柳在顽强生长。第一天走上高原,除了喜悦,我还有些淡淡的惆怅,——人太少了,太少的目光看着我们,我有些难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后面的云阵追上了我们。时不时洒几颗雨;在一条山梁下我们因此停了下来。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喇嘛也停了下来——高原上喇嘛太常见了,到处都是,不象我想向中那样神圣和金贵——他就在一旁看着我们,还不时问些问题。过了一会儿,我们出发了,一回头,喇嘛也掉转车头,继续前进。他专程停下车来看我们!


查针梁子,长江、黄河的分水岭

这匹小山叫查针梁子,是长江、黄河两水域的分水岭。回首云层苍苍,浅山茫茫,向前则是大草原了。在长江流域生活了二十年,如今才真正走了出去,想想还真不容易。

路是那么直啊,尽头处的一两座楼房总是可望不可即的,花上半个小时都骑不到!讯给我讲,他见过杨牧写的《天狼星下》,描写的天山就是这样的景色;讯把那些仿佛永远骑不到的却真真切切就在前方的目标叫做海市蜃楼。

过了龙日坝乡继续前进,这一带才下雨不久,天空中愁云惨淡。经过去阿坝的龙潭路口,不可思议,这地图上都标示出来的点上什么都没有!路旁是浅浅的水洼与河沟,那些陈腐的异色的水让我们望而生畏。草是湿的,但有一带野花特别多。满草原的花呀!近处是斑斑点点的白的、黄的,间杂着些红的,再远花儿就漫溢成色带了,一条条或白或黄的花纹,最原则是一抹潮红。只有一个词能够形容:这是海呀!花海!!

草原是永恒的;特别是在阴翳的草原,骑久了未免觉得单调与乏味。从龙日坝出来两个小时,我们仅仅经过了两处道班,到达安曲乡。

草原的乡镇非常小,就那么几排房子,说没有就没有了。我们赶快去找旅馆。没有?……没有!

我们傻眼了。先吃饭吧,先吃饭吧,就两碗面,我们准备亡命一搏到红原。但毕竟有30公里呢!

正吃着,来了一个藏人,长长的头发,黝黑的脸庞,一件果青色的风衣。

“你们骑车来的?”

“嗯。”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们愿不愿意去我家住?”他显然听见我们谈话了。

我和讯商量了几句,又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

“那好,我就住在后面政府那里。你们吃了自己去,我先有些事。”

继续埋头吃面。我脑子里马上浮现出大大的帐篷,一家人团坐,火炉,酥油茶,糌粑……后来小店里的人告诉我们,这人是乡政府的藏文秘书,团支部书记,叫罗白,很好客的。


收留我们过夜的藏族兄弟:罗白

吃过饭我们找到了他。他自我介绍说曾在甘孜读过省藏文学校,去年开始工作。他把才买回来的牦牛肉绳子都不解就扔进锅里煮着,房子里暖烘烘的热。我们和着马茶,围着火炉闲聊。——对了,罗白是单身汉,住在政府的宿舍里,不是起初梦想里的那个帐篷。

我们问了藏语是拼音文字,有三十个字母。他的名字罗白就是100的意思。他全名泽让.罗白;泽让是长命的意思。我们又问了索波,这个词的意思是“幸福的人”。

我们请他用藏文写了明信片,又互留了地址。牛肉也拿了上来,就用菜刀割着,手抓着放在嘴里嚼。“手抓牛肉是我们待客的最好的菜呢”,罗白说。这牛肉没有煮烂,用手指加牙齿撕扯着,像在表演小品《吃鸡》。

罗白在两天前也曾留宿过一位单车旅行者,其人从陕西宝鸡来,经阿坝到这里去红原、九寨,不知是怎么走的。他是一辆跑车,那窄窄的车轮胎破过无数次;车把也细,两个手掌被打得鲜血淋漓。他走得早,次日清晨只给罗白留下一张纸条,罗白把它给我们看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读着。纸条上写着:“亲爱的藏族人民的好兄弟:…………”亲爱的藏族人民的好兄弟!我感到一阵直流电把我深深震颤!

(7.26)

早上告别罗白出来,却找不着饭店。我们只好在一家小卖部里买了一些青稞面,麻烦他们烧了开水,盛在碗里;用手指搅匀了凑合着吃了。公路两边是浅山和草原,深深浅浅的绿色;白河弯弯曲曲的在一群群黑色的马和牦牛中缓缓流动。

几个藏族女子骑着高头大马在我们前面斜着穿过马路。我从没见过那么黑的脸!像涂了一层锅灰。我忍不住侧过头暗暗的笑。


红原

当我爬上公路边的一座小山坡去拍草原时,我听见了牧歌。一个女子尖亮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飘飘乎乎的不太真切,唱了两三句后又没了。我下山问了讯,他说他仿佛也听见了。这是我们在草原上唯一一次听见牧歌;在出了红原的日子里,没有蓝天,没有白云,只有让我们刻骨铭心的风雨和泥泞。

途中遇到了收奶的地方,那里都围着人;有人高叫着“过来耍!”我们点头笑一笑,没有停下来。




红原藏民

经过路边不远处的又一座帐篷,讯突然加速赶上我,说:“他们叫我们过去玩。”

“真的?”我还不太信;那边又在叫了:“过来耍!”

我们就支好车子,来到帐篷前;并学他们的样子盘腿坐了下来。他们给我们倒了两碗奶茶,又从帐篷中拿出一床坐垫来。我们随随便便的聊着天,我们给他们照相、合影,他们请我们骑马。他们还告诉我们说红原那边来了活佛,甘肃的政协主席,那边的大帐篷前还有歌舞盛会。

逗留了一个小时,我们继续前进,中午前便到达了红原。

红原算个旅游城市,是个新县城,城名的来由便是:红军经过的草原。由于在草地的中心,民族特色相当浓重,街上大多数人都衣着藏装,到处是骑马的牧民,驾车的喇嘛。妇女们的服饰也比其他地方鲜艳很多,带着红头巾的,蒙着花纱布的不少。回族也多,还有成群的披着或红或黄僧衣的喇嘛。

招待所极贵。为了找着价格便宜的,我们在“工”字形的主街上来来回回的奔走了五趟。一位站在路口的中年人招呼我们,他以为我们没打准方向;他是成都人,刚从若尔盖下来,自费上高原摄像。

中午到小饭馆吃饭,女店主老家在遂宁。得知我们是重庆人,她又套上了重庆人打架厉害的老题。在我们的追问下,她说明了原因:去年重庆两兄弟开车上来与藏人发生了冲突,藏人欺生,大打出手;重庆兄弟红了眼,挥刀追杀,当场捅死一个藏人;其余三十余名黑水藏人围着重庆兄弟竟无一人敢上前一拼。后来藏人又打电话叫来三东风车黑水人要寻衅打架,但重庆两兄弟已被公安机关收容了。

晚上我们又骑车来到这儿时,店主非常惊奇,问我们从哪儿搞来两辆山地车。我们说骑车来的,她调皮的笑着说:“我不信。”她站在外面看,说车上灰真厚;“就是,”我们应道,“这一段土路上灰就是大。”过了一会儿她近来笑着说:“真的是重庆牌照!”我们一人要了两碗面条,先是大碗后是小碗,但是小碗的量比大碗还多。我们吃的相当饱显然是因为她的照顾。

在红原旅馆认识了一个小孩,11岁,5年级。很大方,下午才见面就像老朋友了。我给他糖吃,他把我行李中好玩的东西都翻了个遍。晚上他骑车在楼下又叫“哈罗”,我一答应,他把车一放,脚一顿就跑了上来。我们给他讲高中,讲大学,他告诉我们他家做买卖,有自己的丰田客货两用车,他们这儿从不掉自行车,但他们的车又都是从成都偷了运上来的。过了一会儿,他妹妹也找了上来。藏族小兄妹,是要比汉族人大方得多。我们都做在床沿上,我对他们说:“我们在外面骑车,晒了太阳,脸是黑的,眼睛四周却是白的——”,便取下眼镜让他们看,他们则开心的笑了起来。后来我想,我还是那个年级的时候,心中有些喜欢,又有些羡慕的那些年轻的叔叔也是这个样子吧?

(7.27)

在红原的招待所登记时,服务员曾经拿着身份证吃惊的打量我:“你才二十岁啊?”那时我自己感觉也如同四十岁般的饱经沧桑;但这一问很让我震动,我发现自己的确才二十岁,确实还很年轻。尽管早上还在飘雨,我穿着一身新装(特意准备潇洒一回),戴着才买的地址帽(原来的破草帽在安曲被牦牛衔走了),顶着浓密的乌云告别红原是仍然成功地保持了一种意气风发的心情。

走在被雨润湿的土路上感觉非常舒服,路面十分平整,汽车开过去没有一丝尘土;走过比较平阔的大草原,我们来到了有些起伏的丘陵山区。

早听人说这一带牧狗及其厉害,几年前曾有人在草原上被咬死,牧狗连摩托车都要追,而且咬人专咬颈子。我们从刷经寺一路上来,都有人问我们可曾被狗撵过,有人告诉我们说两个人足够捡起石头把狗打跑,有的却说只沿着公路走就不会有问题。

这一次我们真切的见着了牧狗,就在路边的小山坡上,黑白相间的毛茸茸的像半大的绵羊;见我们路过,它们便机警的跑到牦牛四周护着,警惕的注视着我们。有时候穿越公路中的牛群,我也有些担心,结果按着车铃径直走过去,没有什么事情。

再走,路边竟有很长一片林带,让人觉得十分惊讶。

另行有些小雨,不时得把雨衣套着,真有些闷人。在去红原的路上,我学会了一句藏语“壤!”——就是你好的意思,一路都想打打招呼,却有些害羞。终于有一次迎面过来一位骑马的藏人,我挥着手叫道:“壤!”他条件反射似的吃惊的回应了一句“你好!”走出不远他又回头停住问我问题,我却老是听不懂。他只得走近了,我还是听不清楚——我当时根本未意识到他会用藏语问我!知道他用汉语说:“你从哪儿来?”我才回过神来……最后相互道别“再见”,“慢走”。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壤”便闹了这么半天,走出好远我还笑得乐不可支。

有时路过帐篷,也有人在大叫:“耍会儿!”回应道:“不耍了!”那边又喊:“耍会儿!”回应道:“谢谢了!”


高原小镇——瓦切

也许是这身装束有些像老外——这是高原骑车的优点:允许你舍命卖力的同时还能牛仔裤、夹克衫的潇洒;只要你愿意,甚至可以穿西装——便有红衣的牧女远远的挥手叫着“哈罗”,路边的小伙子走过了叫“拜拜”,我一律以“壤”挥手回应,一并欣赏着他们有些吃惊的表情,,就这样到了瓦切乡。

为雨所困,我们住在乡外路口的“重庆璧山、来凤”饭旅馆,下午走到乡上,全部是藏人,走着的,蹲着的,骑马的,沿街都是矮旧的平房,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全是雨水和稀泥。

讲好的住5元一人的大房间,最后老板还是把我们领到了铺着席梦思床垫的二人小房间(这在高原乡镇中相当不错了)。自从离开成都平原,我们一直生活在对那些在高原中艰苦开创生活的汉人的感激中。

黄河首曲

(7.28)

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九十九道弯上九道曲;黄河首曲在哪里?在川甘交界的唐克地区。

在乡上吃顿早饭真不容易。我们直到将进九点才从瓦切出发。昨夜的风雨一直持续到了今天早晨。从来没有在高原雨天中走过路,我想再把心中的理想主义向实践迈进一步,便用塑料布包了行李,人披上雨衣出发。

非常难受!路上全是水和泥;脸上也全是雨水,手套和鞋都湿透了,裤子也打湿了一大半,雨衣沉闷的套着,身上冷得厉害也闷得厉害。迎着风在那么烂的路上翻一个连一个的草丘费力极了,我记得那风雨中的草原上全是花,而我的躯体只是在麻木的心智支配下机械的重复着同一种动作,我感情上无怨无悔却又忍无可忍这暴戾的重压。

大约在二十里路后我车后胎被刺破。我们在一座藏族村落的弃舍中避雨,一边晾着雨湿的外衣一边啃着冰冷的馒头喝着冰冻水。我突然想到我们似乎是在人生这座小舞台上出演着一部唐吉可德般黑色幽默的大戏。这舞台太小太脆弱了。每个人的目标都是把戏演好,但怎样的一出戏才算好戏呢?

出去后我们本来准备拦车到若尔盖的,但我们找到了一处道班。新娘子上轿——头一回,我们自己操练补胎。第一次不成功,权当演习,我们又操练了第二回。等到再回到路上,雨已经停了,我于是小心翼翼的重新出发。



若尔盖草原

途中的若尔盖草原,美不胜收。黑牛白羊,远山流云。草地上野花极多;在红原时,人们告诉我们,说六月的草原鲜花遍野,我们已经错过了;哪知在这里却正是时候。不时有搭着帐篷的流动的养蜂人,我曾在讲天山的哪篇文章中看到过他们,他们是追逐鲜花的人群!

后来我们抖开塑料布坐在草地上午餐:干馒头、糖、巧克力,这就是我们中途最愉快的时刻了。

再后来就到了唐克。乡里面全是藏人,相比红原一带这里明显的野蛮了许多。比如,他们会把车上的变速器无礼的乱动,有时甚至会骑着车子转一圈再回来。

午后还撒下一阵阳光;在这难得的温馨气氛中我们踩车去看黄河,心情也与卸重的单车一般轻松。

公路在小小的山丘上翻越,很远的地方也是浅浅的连山,在山之间全是浅绿色的平滩,白河就像一名素妆的淑女,在平滩上低眉顺眼、柔柔静静的流过。平滩上有牛群,有四方形的藏族村寨。山丘上是深深浅浅的绿色,路边生长着各色野花。天高地远,河流一个弯接一个弯的画着优美的弧线,一派大河源区的气势与风度。

正陶醉的骑着,前面路上出现了三个喇嘛。早听说河曲的牧狗特别厉害,所以当我们骑得近些了,喇嘛们的狗从路边追过来时,我急得大声叫着“师傅”“师傅”,径直向喇嘛们冲过去。

喇嘛们站住了。中间那个转过身来,很大度的抬起双手作了两下往外推的姿势。我的车在喇嘛身前刹下来,再紧张的一回头,狗早已跑开了。我有些不好意思,便说道:“师傅!这里到黄河还有多远?”

“还有九十九公里。”中间的喇嘛一本正经的说道,其余两个则在善意的笑。

“是黄河首曲。”讯说。

“喏,就在那里。”师傅抬手一指,那边远远的小山坡下有好多红瓦房子,“从那边过河就可以到甘肃。”

“还可以过河?”我有些意外,“有路吗?”

“这不是?”师傅指指脚下。

“是到黄河边,也有公路?”讯又补充道。

“当然,就是这条路。”

我觉得有些好笑,这喇嘛怎么老是以这种口气说话?奇怪他(也可能是她)的语音是明显的四川话,不像我们接触到的其他喇嘛,都说着倒熟不熟的带着“外国人说汉语”般的普通话。


黄河首曲

我们继续走,不久就到了那些红瓦房子边。不远处,黄河便游蛇般的兜着圈子,平平静静的接纳了白河。在入口处,我发现黄河色泽比白河更重。我心情却不太好,我帽子丢了。我怀疑是我不注意时被喇嘛们拿了——当我和喇嘛们说话时,就有一个与他们同行的家伙不怀好意的拨动我的变速器。红瓦房子那边有好些狗,尽是些藏人上上下下;云又拢了上来,一种阴沉又神秘的气氛,我不想再走了。当讯下到河边去时我也没有去。

往回走,又遇到那三个喇嘛,与他们同行的藏人已经不在了。最边上那个提着我的帽子——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们就叫了起来:“这是你的帽子吗?掉在路上了!”

我松了一口气。

仔细看看他们三人,两边二位很年轻,中间一位五十岁的样子,微微有些胖,一举一势都是很大度的平静,很睿智的安详,我就认定他(她)是一位大师了。

“你们看到黄河了?”

“看到了。”

“那边的红房子就是我们的庙子,”大师说,“是一个村子,叫XXXXXXXX村。”

这一串语音非常怪,除了最后一个“村”字,我们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大师又挨个字的替我们讲,我虽然没听得清前面的字,后面的还是知道了,叫什么什么吉祥大师村。

我们又谈了黑河、白河。大师指着附近一段白河说:“这里曾是黄河,白河就在这里汇入白河。1979年涨大水,黄河改道,就一直成现在这样子了。”

我还发现大师腰上挂着一块什么金属牌符,有手掌长,四指宽,造型古朴,颜色也很老。我很奇怪,便问大师;大师笑着说:“这就是庙子的钥匙啊!”

告别了他们,归途中我突然想,这位大师该不会就是吉祥大师吧!我们太仓促了,能与他(她)多谈谈,或者干脆跟他(她)一块儿到庙里借宿一晚,仔细的看看黄河,那该多好!

黄河首曲那一片草原,汇集了黄河、白河的灵气,似乎比单纯的红原更富有韵味。都说我们的母亲河流暴戾而混浊,可她的源头一带竟也拥有如此旖旎的草原,也如同传说中的那样美丽呵!

若尔盖草原

(7.29)

一直下雨。早晨我们到镇外的白河牧场食堂吃饭,这里大都是汉人,对我们热情有加。早知如此,我们绝对会住白河牧场招待所而不到冷冰冰的藏人旅舍了。

等雨等到十点钟,我们推车又去食堂吃了午饭。走还是不走?我一点头,我们十一点整出发。

出了唐克三公里,刚又回到红原-若尔盖的公路上雨便大了。路程比前一天更长,也更冷,走着更艰苦,更难受。由于刮着北风,整个裤子有一条腿全是湿的。雨衣罩不住头,我就戴上帽子,上面再罩雨衣。迎着雨踩车,帽檐上的两三滴水来回晃着和在一起掉下来,然后又冒出来两三滴,周而复始,完全符合踩车的节奏,我便数着水滴前进。路边不是草山就是草原,要么沼泽,一点躲雨的余地都没有。偶而也停下来,把雨衣顶在头上喝水,啃馒头,心情倒也平静——我想我心理素质练得够好了,雨水从脸上涮下来,自己都感到表情一定特别冷峻,但我还能小声唱歌,我唱“茫茫大草原,路途多遥远;有位马车夫,将死在草原”,或者是“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我唯一担心的只是车坏。


雨中若尔盖

还要翻山坡。我状态比较好,还有兴致取出相机照了一张也仅此一张雨中草原。前景全是花,火红的,朱红的,淡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后面便是岛屿般的丘岭漂浮在茫茫烟雨中。草原(高原)不会有什么朦胧美,除非是这般雨季;可一旦连着三五天,人就会发疯。

我们挤在小小的断崖不遮雨——当年爬神女峰我们也曾这样壁虎般的躲着艳阳——啃着回味无穷的馒头。

下坡时碰到第一个人,一位牧牛的少年披着雨衣骑马到路边来看我们,我对他叫了一声“嚷!”

坡下完了有一个道班。我们找了一间房子进去,他们给我们让了座位烤火。我一坐下就亲眼看见阵阵白雾从帽子、裤子上袅袅升腾,感到有些吃惊。

我们聊着天。这位师傅是达县人,还有位年轻的姑娘,也许是他女友,也许是他妻子,也在这里。他们谈起了道班生活,说是这一带土路全建在沼泽地上,因而不能铺柏油。每到春天,冻土融化,路便下沉,这时道班最为辛苦。道班大都是内地人,每年3月至11月在高原上维护公路,其余时间便休假。这里道班是十公里一个,编制十人,一人管一公里。他们谈起了单车旅行者,说骑车的外国人比中国人还多,外国人车好,车胎是实心橡胶,他们自带帐篷,通常就住在藏民帐篷附近,藏民送给他们吃的,他们安全也得到了保护。他们还讲到那些长拜的朝圣者,走三步长拜一次,整条腿全是血肉模糊的。这些长拜者有的还带着木匠,因为他们长拜时手掌下垫着木板,上面套着牛皮,那木匠就一路为他们做木板!

我们出来了,在风雨中套上冰冷的雨衣回味刚才的经历,像一个暖烘烘的童话。我想着身上就直打哆嗦。分了几块巧克力,我们正推车时道班师傅又追了出来,叫我们吃了饭再走,他替我们拦车。犹豫了一下,我们又钻进屋里,烤着火,吃高压锅压的面条。

等着客车来了,招手拦下,但司机看有单车就又开走了。其实我觉得这是单车旅行的优点——逼着你死活走完,不像徒步,常常可以偷懒。已下午两点了,我们真的决定走,道班师傅没办法,很想帮我们却又力不从心,最后只有表情复杂的目送我们离开。

这么大的雨啊,身上几乎都湿透了,极不舒服。帽檐上的水滴又在晃来荡去了,苦行、苦行,我叫道:“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二万五!”红军当年是怎样在沼泽地上跋涉呢?我偏过头,却惊觉烟雨中那些缥青的浅山非凡的美丽。

翻一匹山坡时,讯在后面停了下来。我等了好久,最后只有走过去看;当我迎着风雨从山坡下向下走时,我挺着胸自我感觉就是一个西部片中的英雄好汉——其实就是这种有些自傲的心情在当时的艰苦环境下极大的帮助了我,至少保护了我的精神没有受到风雨的摧残。讯的单车链条突然断了,我以为只有推车而行,但讯又费力的把它接好了。可他的雨衣却破了。

继续赶路。到了第二道班我们找到班长家进去坐了一下。班长和他的老伴也是从达县来的。但我们很快又出来了,站在房檐下看着下个不停雨。讯全身都打湿了,我看见他嘴唇发乌,在冷风中下巴不由自主的打颤;后来他自己说,这天要是继续赶路的话他一定会被冻死。

还不到四点钟,这在高原相当早,但我们万般无奈,找到班长请求借宿。班长便把我们带到后排房屋找到两个单身汉说了一下。

我们先在班长家里烤火,鞋、裤、衣服、帽子,什么都烤。这种炉子是铁皮做的,烧牦牛粪;还做成阶梯状,火苗一级级上升能充分利用热源。班长先在和一些藏人讨价还价要什么东西,后来就烤着火看书,我还看见炉完的墙上用粉笔写了两名言,一句是鲁迅的,不大记得了;另一句是爱因斯坦的,就是关于“猪栏理想”那句。有时也有藏人进来坐一会儿,浑身淋得透湿像狼狈的落汤鸡,但他们身上却到处是饰品,手指上戴着嵌着三颗大红宝石的大银戒指。

后来我们回到后屋。一个遂宁老头五十来岁了,非常热情,客气,“都是四川人”,把我们以老乡相待。他用高压锅为我们煮饭(高原上一般下面条用高压锅而煮饭不用),非常好吃,那是家乡饭的味道!我们边吃边谈,师傅68年高中毕业。70年招工来到高原,至今仍是单身汉。道班生活极为艰苦,没有钱,没有菜。师傅爱听收音机,却买不起蓄电池、太阳能电池,只有买大把大把的干电池。“那些孬家伙,一会儿就不能用了”,他指着墙脚一大堆电池。有煤油灯,但师傅却买不起煤油、汽油,只有买蜡烛,但这都靠自己掏钱。没有水,只有到一里外去挑泉水,尽管经过检验,但我们可以想像沼泽地里的泉水是什么味道!没有菜,师傅只有自己泡咸菜,或去若尔盖县城买了黄豆用盐、酱油腌了吃。高原道班们就在这样的生活条件下,长年累月的用簸箕,锄头挖了黄土修补公路,我们生活在内地的人们可曾想到过这些在遥远的陆疆中默默用生命修补共和国血脉的人?

晚饭后雨停了,露出一大片幽幽的蓝天,师傅在天黑前又去路上捡了一会儿石头。

晚上我和另一位达县道班同睡。这里更简陋,屋里一半全堆着草料,棉絮床单就直接铺在地上。达县道班老是裹在被窝里看一本发黄的厚书,我当时未在意,后来却想,他一次能带几本书来,每本书又能翻多少遍呢?他和我谈到采草药,如虫草,贝母等,他说虫草在五、六月份采,在铁布那边最多;采药好的一天可挣数百元,差的数十无;他也掏狼洞,打雪猪。他指着墙上的皮说那就是雪猪皮,雪猪肉在广东一斤要卖上千元,但在这里收购一只才几十元,而雪猪现在已经保护起来,不能打了;他说他这里几天前也留宿过一位单车旅行者,我却稀里糊图睡意朦胧没问该人从何而来到哪方去。

(7.30)

早上又是遂宁老师傅,给我们煮稀饭吃;我拿来了相机,他却一定不肯拍张照。



草原被涂上金黄与青绿相间的明快的色调

云的方阵

天和云的神光

天晴而多云,草原被涂上金黄与青绿相间的明快的色调。公路两边都是沼泽地,平平的草,有时还会看到草间的水渍。下了这么多天雨,沿途的道班师傅一早就出来清理公路。泽蒙道班照料,深感道班辛劳,我们向每一位师傅挥手叫道:“师傅好”,他们则应道“你好!”

在一处牧区,景色分外漂亮。天空中一排排云的方阵,天是深蓝的,云却是浅乌的。阳光下铜亮的草地,浅山上有着云的投影,有雪白的羊群与乌黑的牛群:河水潺潺流过,也泛着天和云的神光。我们向一位藏民打招呼:“嚷!”

“哪里来?”他脸色沧桑,眼中却闪耀着孩子般挚切的光。

“重庆”。

呵,他那样吃惊,把舌头调皮的伸出那么长!

阳光是高原的灵魂呐,什么时候我们又找到红原的感觉,那种想放歌的心情,那种热烈的火一般的情感,那种青春作伴的欢畅和奔放!

还有十公里就瞧见了县城,却老是骑不到。讯的“海市蜃楼”又出现了!

城里面藏民、回民、汉人都不少。穿着藏袍的男人腰后都无一例外的挂着一把刀,或长或短,显示出游牧民族的强悍民风;女子服饰也相当艳丽。颇为可眼。特别戴着帽的年轻女士,又神气又高雅,气度丰凡。我不知道这种帽子和礼帽如此相似是否与西方有某种联系,可我确实想买上一顶带回去;但贵得吓人,商店里最低标价也要四五十元。

路边藏民、回民开的小店也不少,各种戒指项链藏刀哈达都有卖的。我们还去了书店,我还买了本写新疆的诗集。化缘的喇嘛也有,讨钱的更多;他们伸出大姆指把手上下摇动着,嘴里叫着“咕叽咕叽”,我记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西藏的乞丐也是这个姿势。

晚上旅馆附近的两个五、六岁的藏族小男孩又和我们好上了,他们老是在我们房间里瞎闹,钻床脚,有时又在床上乱滚。他们已不会说藏活了,但他们会跳舞,可惜不肯为我们表演。

(7.31)

下雨下雨下雨,在被窝里卷了一上午,出去吃了顿午饭回来又接着睡。无聊至极,苦闷之极,讯说他“失去了生活的信心”,我对偶一句:“泯灭了生命的乐趣”。不骑车的日子我们几乎过不下去。我们多么希望见到洒满阳光的草原,多么渴望“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单车跑”呵!横在床上一遍遍的唱“寂寞的我在风雨后”,越唱越动情,越唱越伤心。在下面那些憧憬高原的日子里,在那些阴抑的生活中,心中的高原是怎样的圣地哟!我又想起了以前坐在雨天的教室中自习,想起看过的独行雪域的CD的相片,淡彩写生,想起高原……我现在的心情何其相似!我一遍遍的回想那首小诗《致CD》中的每一句

这个雨湿的季节 我想起你
想起你站在高原上微笑
把乌黑的头发挥舞成旗
想起那些相片
阳光下斑斓的草原
洁白的云朵飘荡在高蓝的天际
想起你的奇遇
……
你走在拉萨土街
向初夜的布达拉匆匆赶去
想起你的眼睛 你的画笔
那些彩风摇曳的经幡
那些淡黄的树林和清澈的小溪
溪畔静立的牛犊
是否听风了牧女的清笛

请尽情享受这羁旅的忧伤与酸楚吧,这也是难得而宝贵的。也许从来就没有那家园般的仙境,最美的高原只是在憧憬中,在梦田里。

……
为什么 这个季节让我想起你
该怎样 来想像心中的你
我知道
我从来就知道
你永远在阳光下挺立
青春的信风中
你永远是鲜亮的你
你的微笑 就是证据
青春从来就只有阳光
没有雨季 没有雨季……

青春从来就只有阳光,没有雨季。给我一个奔跑的机会吧,若尔盖草原!

傍晚时雨停了。我们又溜达在走过了无数遍的“日”字形大街上。那些戴着头巾的藏族女子,脸上还是蒙着纱布,只露出一双善睐的眼睛;那个坐在街边的乞丐,仍然快乐的摇着姆指,放声歌唱,这世界只有他们最快活!

我们就要走了,若尔盖草原。轻轻挥挥手,再见!

(8.1)

天气阴。一大早起来收拾完毕推车出去,终于找到一家清真饭馆吃饭。

一路出去是土路,但泥比较多,润润朗朗比国道213还要好骑些。在道班借宿时遂宁师傅就告诉我们,这条路只是县道,但养得很好,是州里面的先进路段。

我们以“赶路”的速度前进,只在整点钟时停下来吃干粮、喝水,休息十多分钟再继续前进。我们仅用了两个小时就到了包座牧场,中途路过班佑。这两个地方都是寨子,远远的看着是一排面积很宽低矮的,深褐色东西,像是一个什么重大集会(特别在这渺无人烟的原野上),努力向那里踩车,心中的感觉是又兴奋又畏怯。走近了才知道这是一大片宅子,好多好多帐篷,都在一片草地上有一定距离的搭着,各自围了一圈高高的篱笆,里面插了好多经幡;在一些矮小晦暗的小房内,还有法轮在永无休止的旋转。

我记得红军长征在即将走出草地前就经过了班佑,并在此遭遇战斗,有所损失。再细翻地图,包座牧场与下一个乡镇间足有七八十公里路边没有一个自然村!


途中

尕力台

途中的地形有岭丘,有沼泽,有河原,有山岭,但并无大的上坡,只是才出若尔盖,以及在尕力台前有较长上坡。一路飞奔,现在我脑中的印像破碎而零乱,只有幻灯片似的几个画面:有时如同从前的岭丘草原上奔驰;有时又是倚山依河,河那边有浅山,有长满红柳的滩涂,这边山崖下却又是零零散散的山花,有时又有相对宽阔的河原,到处都是牧群,帐篷,牦牛在沼泽上觅食,有时又在峡谷里,溪流深深切穿黑土层,在峡谷中画出了无数个优美的“几”字。

也碰到了不少人,有好几个藏人抱着洒瓶趴在草地上,听见我们叫“嚷”了便叫我们“下来耍”,有一位穿红衣的牧女站在帐篷前高声叫我们,待我们回过头去,她便挥起了手;有的小孩在我们停下来时围上来看我们的车子,我们给他们糖吃,还有的孩子瞧见两个单车飞人过来,便飞跑到路边,直直的盯着我们远去。

一路数着里程碑到了尕力台。这是一个路口,北走若尔盖,东通川主寺,西达红原。除了一些藏民在此开设的针对游客的帐篷旅馆外,什么都没有。尕力台还真是一个台地,西部是平平的川西北高原,东部就是皱褶万千的山区了。站在台上遥瞰去路,羊肠九盘,颇为壮观。

下坡前我更换了车轮刹车钢丝。出来半个月,好好的一根刹车钢丝绳被拉断得只剩下六根钢丝了,我都觉得吃惊。

非常痛快的下坡。这一段十来公里路极好,又宽又平,驾着单车向下驭风掣电般的俯冲心情是何等畅快,我又想放歌了,回到拉萨,呀咿呀咿呀——!又见到了淡黄的阳光,长满青松的群山,奔腾的溪水,还有那些嫩绿的草地,鲜妍的野花;这是完全的鹧鸪山麓的感觉。还有老外搭的小白帐篷,这才是真正的家的生活呵。一米一米的远离高原,来不及怀念,我们无以自持的向下狂冲。

写到这里,我就想起查拉独几在《走进高原》中的话:“对于高原来说,我们只不过是行色匆匆的过客,我们为此而痛苦,为此而震惊”。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其后四十分钟的上坡路我们毫无思想准备,水尽粮绝,苦不堪言。我踩着车都能感觉到脸颊正在向下凹陷。

我们也低估了尕力台到川主寺那五十公里的长度。后来虽然都是下坡,但走得相当辛苦,一重山又一重山,无穷无尽的下坡,好像再一拐弯就是成都平原了一般;这里的海拔那么低!

远远的看见了川主寺镇的红瓦黑瓦。元宝山上的长征英雄纪念碑“金碑夕照”,泽蒙夕阳余辉灿灿夺目,山下的长征浮雕也赫然在望。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二万五!

这一天十一个小时跑了一百五十公里,我把它当作奇迹。连车子也没出毛病。

九寨风情

(8.2)


松潘古城

清早出来正见高天流云。昨天早上看见的天边的那一抹蓝天,追着我们来到了高原的边缘。拦车去松潘时已是碧空万里,艳阳高照了。川主寺-松潘正在加宽路面,全线都在兴建排水涵洞,一些大的坡在铲平,窄的路在爆破加宽。

松潘是古城,有城墙、城门、古松桥、观香阁等史迹。城区面积颇大,商埠众多,旅游业发达。因而,这里藏刀等民族工艺品并不比高原贵多少,饭店肉菜标价也不太高,但其量却出奇的少。松潘藏人衣饰相对更整洁,美观,此城的另一特产就是老外。

我们还见着了宰牦牛,一头小母牛最后以700元成交。牛四蹄被捆着,人们围观三位疱丁的精彩表演,先割喉放血,再断头断蹄,拨皮,开膛,一人整理内脏,一人清理上体,一人清理下体。剔肉去骨,我印象深的是牛胃奇大无比,补牛人手中的小刀其利无比。

下午我独自上了后山一转,但见青山怀中,岷江弓曲悠过,松州城外无数不清的“人”椽瓦房;蓝天上白云走游,云影姗姗游移。一转眼就已从高原上下来了。

(8.3)

乘上清晨发出的中巴车来到九寨沟口已是中午十一点半。吃了一碗面条进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昂贵的门票还是把我们吓了一跳:整整八十八元。

九寨沟和黄龙寺都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的人类文化遗产,得到了较好的开发。我们走在沟谷中两个车道的水泥路上,四周都是高山,沐浴在灿烂阳光下青郁的松林和险峻的嵴岩;在路边树林的阴影中,一溪涧水在跳掷奔腾,雪白的浪花象清脆的笑声。当时我想小说中描写的引入入胜的阿尔卑斯山风光大概也是如此吧!



数正群海


五花海

其实九寨沟相当长,里面呈“丫”字形,中点为诺日朗,入口是沟口,另两个端点是长海以及日则沟原始森林。每一段大约有十五公里,但由于来此的大多数人都是组团随车而来,公园管理处竟不再安排游览车。阔佬们可以自己包车,但我们毫无办法,只有从骑车旅行者又走到另一个极端:徒步旅行者。

中午燥热的阳光下没有一个人。我走得非常心烦,暗想像我们这样徒步游九寨沟怕是很少见吧?正想着,前面 便下来一个人,把外套顶在头上遮太阳,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的问:“请问到沟口有多远?”原来还是个女的。我回身一指,只是觉得这人定是脱团走路逞英雄的,看着她的样子,真有些好笑,再走不久,又下来两个外国女士(怎么走徒步的都是女的?)此就再无任何人了。

我们走过了芦苇海,搭上一辆过路的拖拉机。上车不久我们就后悔了,芦苇海后面不远,就是卧龙海,犀牛海,树正群海……什么都出来了。

又看见几个徒步的。我觉得奇怪,徒步的和在景点玩耍的游客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其中有个中年男子,用面巾搭着头挡阳光,手提一个胶口袋,脚穿凉鞋,叭嗒叭嗒,叫他上来还不肯,我想这世界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我们在诺日朗下车,观看了诺日朗瀑布,径直来到诺日朗招待所登记住下,便轻装向日则方向前进。我们经过了镜海、珍珠滩瀑布、珍珠滩、金玲海、孔雀河道、五花海,又顺着公路穿过深峡,去了熊猫海。镜海长而美,似一长镜,其后神山高耸,亮灰色的植壁森然如屏;孔雀河道水色蔚蓝,河中无数古木枝干纵横,恰如孔雀翎羽。五花海水色多变,红橙黄绿青蓝紫,由高俯看,幻化莫测,引人入胜;珍珠滩水沿一开阔坡地冲下,浪花细碎如银阳光下光亮闪烁,故名;熊猫海四周有金色沙滩,水色由嫩黄而翠而乌蓝,令人赏心悦目。


孔雀河道


水的经典

诺日朗瀑布

途中我们一致决定不去长海,心情才开始畅快起来。

天色将老我们才慢腾腾的往回走,不料竟遇见起初所见的中年人。此人是上海一教师,趁暑假出游,过昆明,贵阳入川,神风犹存。现在,他还是手提塑料袋,里面一条面巾,一瓶水,一部相机,我甚至怀疑他就是这样从上海走来的!他有句话给我印象很深——我当时鞋不太合脚,他说:没有关系,自由些,你可以赤着脚走嘛;出来玩,浪漫一点有什么?

一路谈归,最后竞恰巧同居一室。教师笑着说:"世界真小!"

(8.4)

早晨我们就从诺日朗往外走,我又下到诺日朗瀑布下去看了一会。我对诺日朗瀑布独有情钟,昨晚也曾一个人去看了半天;因为我对诺日朗瀑布的印象实在太深了,我还依稀得一首诗就叫《诺日朗》:“我是森林的神/我是雪山的神/…我是你们唯一的主人…”。早晨的瀑布在朝阳斜射下彩虹高挂,独有风情。再下去又是些海子,从一架木桥上我们去了对岸的丛林小径,跋涉好久再找到一架木桥出来时已是树正群海了,后悔没见着树正瀑布,再下去便是卧龙海,草海……到沟口时接迈中午,见着两人徒步上来,一中国女子一老外男子。女子倒是又活跃又有朝气,老外却差得远,擦肩而过,我摆手叫道:“Hello”!老外气喘吁吁的回应一句:“Hi”。不知老外心中有何想法,对应昨日我们的狼狈样子,我不觉哑然失笑。

吃过午饭遇见了先我们出来的上海教师。班车早上就开走了,我们呆坐在路边店中准备拦车。下午上去的车子非常少,而且不可能有什么空车,我掏出杂志看了一个多小时后猛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下决心逢车必拦。运气非常好,拦到一辆拉原木的料车。加长东风车,驾驶台正好还可坐两人。

司机合川人,算是老乡,家住成都,在小金林业局工作。我们断断断续续的攀谈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更多话说。车后全是大根大根的原木,司机说有十二方,即九吨,严重超载的卡车喘着粗气费力的爬山。远处的高山,裸岩毕露,松杉玉立;路边涧溪奔流,而有时路就像丛林中的小道,严严实实的林木使得路面好像还不如汽车宽。有时又有短短的河谷,小片的青草地上放牧着马群;公路一折一回还可以看见那些狰狞的尚未积雪的巅峰。湛蓝的天空中白云悠悠,汽车顺着公路在岷山峻岭中迂回。我又想起了阿尔卑斯山,以及在阿尔卑斯山口的那块牌子,上面写着:慢慢走,欣赏呵!

到六点一刻车才上到了海拔3200米的弓杠岭顶。接着就是高山草甸,这是岷江源地带,有放牧的马群,有藏民的帐篷旅馆。我们从都江堰溯岷江而上,不想它的源头竟是这般涓涓细流。在一处溪上横有一块木板,一旁还有块牌子:岷江第一桥。在公路东边还可见着寒光凛凛的岷山主峰。

司机对藏人印象不好,他说每年都要和他们打十次架,而对付藏人就是,他拿的刀长,你准备的刀要更长,他心黑,你的心要更黑。途中还有藏人拦车想搭人,司机绷着脸把食指往车前一指,后来他解释,这手势的意思就是有种就站在车前面去!

司机向我们指点了老外的小帐篷,说昨天还看见有两男一女坐在外面,"脸上笑嘻了。"

再下去就是樟腊了,著名的黄金产地,再下去就是川主寺了。

太阳早下山了,天边全是映着霞光的红云。讯手中捏了三十元钱,我们准备在川主寺下车。

司机主动要拉我们去松潘。他说松潘休息得好些,再则,“一路走着寂寞,有两个人陪着说说话。”

我原先想着司机捎上我们并不是因为情愿,只是顺便赚点车费钱,但听他这么说来,似乎还很乐意跟我们走在一起,于是心中也有些高兴。我推辞了一番,最后盛情难却,就决心陪君子陪到底了。

我们的话又多了起来,气氛也不像直初那样平淡而有些尴尬了。离开川主寺不久天全黑了,汽车打着头灯在烂路上上下颠簸。来到松潘天早就黑尽了。停好车,找到旅馆,我们一同出去吃饭。

司机先要了两个肉一菜一汤。他似乎发现我们略有些紧张的表情,便笑着说:"没关系,尽管吃,我请客。"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了,车费还没给人家呢,先填饱肚子再说。

又要了三瓶啤酒,狂吞大嚼。饿了好久,也顾不得什么了,一边聊天一边风卷残云,饭还没上来,四个菜都差不多了。


松潘-九寨沟的最高点:海拔3200米的弓杠岭

司机叫道:“三个小伙子,这么一点岂能填饱肚皮?”又加了一个肉一盆汤,继续继续。

我折服于自己的食量。当时我就想到了武松,他在景阳岗下说:切三斤牛肉,来二缸好酒!

我对自己的食量感到惭愧。后来吃饭的时候,又加了一个菜。

酒足饭饱,司机大叫道:“巴实,巴实!”司机曾对我们说,他带人是不敢随便带的,现在坏人多得很,但他带我们是看准了的,出来都是朋友,以后说不定准碰着谁。我竞忘了问司傅贵姓。

晚上还有查号的公安,第三批严打开始了。

师傅早上四点多便起床,稍加洗漱就告别出车了。听着渐渐远去的马达轰鸣,那曾在耳边响过整整一个下午的那么熟悉的换档声,我竟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8.5)

又回到了川主寺。坐在河边的卵石上洗衣服,金色的阳光暖暖的照着,双脚伸进相当冰凉的水中,一边洗衣一边歌唱,——这是多么烂漫的事情。


红军长征纪念碑园石雕——前仆后继

下午去了红军长征纪念碑碑园。碑园在元宝山下,有一个不大的广场,广场后是纪念馆,广场内外有好多雕刻,各种类型的都有,主题不同,风格同异:有“星星之火”,“告别苏区”,“前仆后继”,“掩埋战友”等等,元宝山上有一块金碑,顶端的红军战士高扬双手形成“V”字型以示胜利。碑园有一胜景即“金碑夕照”,据说夕阳衔山之时整个碑金光闪耀如火中烧。我们特地待在碑园中观看,但觉得并不太明显,而回到旅舍中远观,天色初老,群山黯淡,唯有高碑金光夺明,很不真实,让人疑心有人工灯光照明。


黄龙去路

晚上我们找到一家“重庆荣昌饭店”,老板一家都很热情,与我们谈起重庆地区的旧事,他们把重庆叫“家里”。说到明天将翻的雪山梁子,都不太统一,地图上标明上至山口有26公里,有人却说是36公里,有的说坡度不如鹧鸪山,有人却说更甚。他们还笑着讲了一件事:前不久有一群内蒙老头单车走黄龙,清晨一大早从饭店门前过,直到下午六点过才到黄龙寺,时间不够了,当时就匆忙搭车回来了。

我在元宝山顶瞭望去黄龙的公路,在暗花般的山岭间穿行,但远方并看不见有多高的山,去路渺茫。雪山梁子海拔4328米,而去九寨的弓杠岭并不远,海拔却才3200米。我感到惊讶,感到剌激。

黄龙去路

(8.6)

去吃早饭时路过重庆饭店,老乡睡意朦胧的站在门口向我们打招呼。我举起手来挥了挥,老乡却不太习惯,愣了一下才举起手,我意识到我现在是怎样的草原化了。

我们在一遂宁人的饭店中吃饭,老板拿出一道题说“专门找大学生问问”,“日”字加一笔划能写成哪十个字?甲由申田电旧旦白目,第十个怎么也想不出来,枉做了两年大学生。出发时买了十六个烧饼,老板又送了我们三个馒头一袋榨菜,还有人始终笑着坚持说我们是运动员,“哪里是学生哟!”

开始爬山了。似乎不如想像的艰难,但前半个多小时一直腰特别酸。坡度似乎与鹧鸪山相当,或许还缓些,但风景远远的不如鹧鸪山好。才出发没多久,我听见一辆路过的客车上司机叫了一声“加油”,我转头对讯说了,讯也特别兴奋。大约休息了两次,我们走出了山脚严密的松树林。路边的山坡上都是一人多高的槿木。

不知是由于虚荣还是什么别的脾性——后来我翻了翻书,大概这也是所谓的重庆崽儿的秉性之一——在有车,特别是客车经过时,我总是一口气一口气用劲的踩车,甚至我宁可停下来坐着休息也愿推车走。早上一路上山的客车奇多,有一次甚至有五六辆远远的盘着公路上来,我憋着一口气猛踩待车子过尽了才停下来,那些车子其实也比我快不了多少,我也累得够呛。

看不清的小山头上便有人在喊我们。我们听不清,最后跑下来两个小孩叫我们去喝茶。我们谢绝了,给他们糖吃,他们却还伸手讨钱。


翻越雪山垭口,身后是岷山山脉

后来坡缓了一些,但太阳非常厉害,一点遮拦都没有。我和讯本来有一点距离,有时看见他先在后面停了,我也就钻到槿木丛的阴影下,一边啃烧饼一边用望远镜瞄他。

又见着有几个藏人趴在草地上玩,还有一个漂亮的姑娘。我叫了“嚷”之后他们就喊“下来耍”,我有些动心,回头看讯,讯却毫无表情,我只有继续前进。我曾不无遗憾的对讯说,“下了雪山,就再没有人叫我们去耍,也没有人会对我们说好了”。事实也确实如此。

再又走了一段,公路翻到了山的另一边;在山口可以看见峥嵘的雪山卷积的浮云,危耸的裸岩,纵远的峡谷。碰见了两名藏族女孩,她们看见我们先端出一大堆招呼词:“你好”, “哈罗”,“OK”,“拜拜”,接着就伸手要钱要东西。我们们很奇怪为何这里的孩子都是这种行为,但我们还是邀请她们一同合了影。她们的汉语走调非常厉害,我们最终还是明白了她们正在上小学五、六年级。

看看前面的山势,公路只是沿着坡面略有上升的平平延伸。雪山垭口就在眼前,我们兴奋得“引颈高歌”,一边唱着一边向4328米的雪山垭口猛踩着骑去!


海拔4312米的雪山垭口

山口有一些藏人牵着马匹招揽过往游客照相。山口正对的是一条极其壮阔辽远的大峡谷,岷山主峰雪宝鼎就在峡谷右方的群山中,在正午浅蓝色的雾气后显得寒光凛冽,四周有数座五千米以上的山峰把它莲花般的环拱着;山口另一侧是一座怪石嶙峋的金字塔般的巅峰,浅褐色的岩石微微带些赤红,据藏人向我们介绍,电视剧《西游记》中的火焰山即取此景。我对讯说,下次再有机会经过此地,我一定要攀上火焰山的顶峰。


黄龙去路

下山公路九盘,在群山逶迤的开阔山谷中渐行渐远,极为壮观,路上石籽颇多,弯又特急,连着有两次转弯都险些未转过来,车子冲进路边的碎石中险些摔倒。此后每次转弯我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执行内缘方案。

一路向下狂冲。心中的感情是难以言表的,深深的喜悦之中又有着深深的遗憾:我们就这样无可补救的远离高原。

下得那样快。我自比为方程式赛车手,我自拟的形容词是“毛师傅开车——飚得快”。就是这样快下山,我一路还瞄着路边的山花:我想设法编一个花杯。有时又突的出现一大堵断崖,山穷水复疑无路,我们又开始哇哇的大叫。

到达黄龙寺尚未到下午一点。我们按以前计划,准备到下面十公里的黄龙乡住宿次日游黄龙,向下走了八分钟,又觉得不妥,时候尚早,把黄龙玩了罢!

又回到黄龙寺口,准备穿上长裤堂而皇之的扮作游旅者,一回头,糟了!下山时只顾一时风光,压在后车架上的长裤抖掉了!连同皮带打火机,口香糖,风油精,一百多元钱。我非常心痛,却又无可奈何。

门票48元,我们进了黄龙寺。



黄龙寺

黄龙寺以其天工自成的钙华现象闻名。在玉翠山麓数里长的山坡上,无数个金黄色的钙华彩池连绵不绝犹如一条黄龙,来自雪宝鼎的冰山融水甘冽清澈,在彩池中显出五彩缤纷的颜色如同片片龙鳞,山青水秀,美不胜收。黄龙寺因此得名。担心时间不够,我们游得很快,沿着架在彩池上的松木栈道疾走。现在我们的口头禅是:“我们是啥子人噢……”其义即为我们是踩车翻过雪山梁子的超人,这点小坡自然不在活下。途中也有不少游人认出了我们,待我们走过后便在身后嘀嘀咕咕的说;我想汉人确实含蓄,以为真真不会有人当面叫我们“你好”了,这对于行为模式颇有些高原化的我们一时还难以适应。

遗憾的是下山时我们又是走的山后,好些地带只是闻水声而不见水色。想不到在九寨沟犯过的同一个错误又这么快重演。用了三个小时我们玩遍了整个黄龙寺。

出了黄龙寺继续往下走,我怎么也不敢想像树木丛中那么窄的居然是公路。路面却是非常平的沙土,车子走得觉得非常滑。路边一条水势赫赫的小溪就是涪江源了。


涪江源

好容易我们看好了一片山花丛生的河边停下车来准备编织花杯,双突然驶来一辆车倒了一车土,跳下来两个道班开始铲起土来。

再走,其后便是高山深峡,群山逶迤,景象壮观。潺潺的涪江初源流淌在这样雄浑的野山林中,我们体会到大自然中强烈的对比。公路虽然又小又破,但我们感慨于山热水色,都叫道不虚此行。

自从汶川出来,我们足足有十六天没洗澡了。准备在涪江中玩个痛快,但冰寒彻骨的雪水只有让我们望而兴叹,略带着蓝色的极清的溪水流在五色的卵石上像液体的玻璃,它们以相同的姿势奔流,细细的雪白浪花间,起伏的波涛上爬满了细碎而精致的波纹,上面书写着大自然的什么隐秘呢?我想,任何人只要在这里平心静气的坐上十分钟,他就会真切的感受到大自然深沉的爱。

我们在黄龙乡住了下来。这里全是汉人,沿街的民居全是两层的木板房。住宿价格一下子完全降了下来,店主不肯点明的野味(他说要违法)也只收了我们八元,后来黄有人猜测这是熊猫肉,我想还不至于如此放肆吧!

(8.7)



丹云霞

这一天走得很晚,但景色很好。这一带是丹云峡涪江源风景区,沿途险峡高峰,水势急下,涛如雷鸣。路起初很好,单车一会儿在寒气森森的大山阴影中滑行,一会儿在阳光下的光明大道上飞奔,路边是峻美的山峰,晨光下明明暗暗的树林,心情也如同晨曲一般轻快。

但后来路就不行了,全是凹凸的石块路,滑坡路段极其频繁,不少路段上百米距离上全是散漫的皮球大小的黑色石头,走着极其艰难,有时还不得不推着走一段。在施家堡镇前数公里处有一段,涪江成了相连缀的各式瀑布十余处,著名的仙女瀑布高五十丈,宽二丈,公路则落差百多米,连绕十二个回头弯,令人魄动心惊。

从黄龙乡到施家堡镇这一段路,我的单车后圈竟被抖得变了形。坎坷的山路我也算走得不少了,四面山,华蓥山,以及鹧鸪山、雪山梁子,谁知车圈竟在这里被抖扁了!至于在平武我不得不亲自动手排圈,这已是后话。

过了施家堡一路紧张的地势才缓和下来;山势不再险奇,只是一派雄浑的大势;涪江也开始变宽,呈混白色——我奇异为何一直清澈如斯的涪江一出峡谷就开始变混!我们还过了不少淌水的路段,车轮压着水花冲过去像在做游戏。

水晶城区有条水泥路,因为水晶是镇。在水晶的水泥路边吃过午饭后我们冒着烈日把单车又推到了路上。从此我们面对的又是四面山式的挥汗如雨仆仆风尘的暑假旅程了,我想,重新面对这如此熟悉的旅行方式让我们感到激动,但又有些悲衰。

艳阳并不长久。在水柏乡前后我们三次遇上阵雨。在最后一次躲雨时我翻出巧克力准备加餐,谁料巧克力全化成了水后凝结成汤。我忍气吞声的全部咽了下去,此后一个月里我一想到巧克力便头皮发麻。

在水晶和水柏之间我们看到一辆东风车头朝下栽进涪江里。还有一段路,整个路基全部被江水蚀空坍塌,只有沿江山坡的玉米林里被人们踩出一条小路维持通行。

过了阔达乡后不少路段为临江开凿山岩依山腰而修建,样子很像长江三峡中瞿塘峡后段栈道的形式,我们走着直觉其壮观。可天色越来越晚,到后来天空简直成了晦暗的墨水蓝,我们则心平气和的在灰色的大道上执着前进。

突然过了一座桥就发现到了南(坪)-平(武)公路上。发现这竟是一条新修的三车道黑色柏油路时我们欣喜若狂。在我看来,奇山大川深谷险峡中有一条这样的公路完全是最伟大的风景了。我们把单车挂上最大档,以一级方程式的速度冲进了平武县城。

城内正在办一年一度的贸易会,热闹非凡。我们住文化局影视招待所,就6元/人还优惠了1元,有电扇、电视,用水极为方便。我们像过节一般的洗头、洗澡、洗衣服。我还清晰记得床上用的是毛巾毯。从高原下来,两层棉被,一层棉被,薄被,现在用上了毛巾毯。

太舒服了。我们晚餐吃得太饱,胃里都不太舒服。

(8.8)

平武-江油公路全线整修、加宽、铺柏油。最初一段仅到古城15公里修好。其余路段两侧涵油,护堤都已修好,但路上堆满了卵石、石灰等材料,整个路面被挖成底朝天,走起来异常艰难。山势仍有像三峡那样的,但总的看来更加平庸;涪江从平武起已变得灰中带青,浩浩荡荡,俨然一条大江了。


躲雨

在高庄之前,正骑着,几颗“大豆”砰砰的扎下来,讯在前面扭地头来朝我大吼,我慒慒懂懂的以为要山崩了呢!停了一会儿,又一阵铜豆,暴雨!我们狂奔。推车到树下,抖开塑料布把车盖好,人又猛跑进农家房檐下……

在高庄吃过饭后又出太阳,我们在汗雨中前进。走得毫无斗志,昏昏欲睡,简直有些厌恶骑车了。路本来就坏,垮方又不断,有些依崖处路极窄,汽车过时单车推着都不敢走。这次出来习惯了两样东西:土路,塌方。见惯不惊,习以为常了。

南坝镇是古江油关,三国后期邓艾偷渡的阴平道。爬坡累得不行,肚子里灌满了水还忍不住到山溪里大喝一气。后来想着,这一路才是真正的艰苦,苦热行的滋味似乎是鹧鸪山,雪山梁子都不能比拟的。

下午过了一个岔口路就再未翻修了。这一段暂时离开了涪江,我们顺着柏油石籽路爬上了山梁子顶,在这里可以俯看深山河谷中的平通镇。下山路却陡上加抖,手直发麻,似乎连握刹车的气力都难以把持。在平通晚餐,店老板告诉我们去年冬天曾有十多个达县小伙子骑车周游四川经过这里。

进入北川县界,这是我们此行中唯一途经其境而又未达县城的县。这一段路是最好的,车子在雨后润湿的泥路上前进就如同在水面上滑行,我们喻之“二级土路”。青山、稻田、夕阳、红云之后又是晦暗天色下“开辟奇功”的三峡式路段。整整一天的艰难旅程,我们来到了桂溪。找了旅馆后,我们还摸黑下河洗了个澡。

(8.9)

昨夜下雨,早晨出来路全成了稀泥坑,毫无二级土路风范。我们是怀着决斗的信念前进的,但到达四公里外的甘溪仍旧用了半个小时。又遇到阵雨,躲了好一会儿,我看完了随身带的杂志。

再走已有了断续的柏油路,不多时有了连续长段的柏油路。狂喜。路过了什么三线的工厂区和研究所,是大段的水泥路。大康,松花岭,过隧道,又是大段的水泥路。我们从黄龙一路下来,平江公路,我们深深理解到古神话中夸父逐日的愤怒,那种难以言表的焦虑和困惑;长期压抑的激情,现在火山般的爆发出来,我们伏在车上,发疯般的踩着。路边浅浅的青色山丘,绿色的稻田,像是回到了重庆山区。背后是大山。走出大山了!

柏油路!我挂着最大档不肯跳下来,就这样闯进了江油。

住宿,吃饭倒还便宜。我们去了太白纪念馆和太白公园。海灯法师武馆在太白公园里面,我们由于某种原因没有进去。江油市挺大,但江油人给我的印象却不太好,我们接触到的相当一部分人表情生硬,态度冷淡,江油话也不太好听。江油市的青莲镇是李白的故乡,我却不知道江油市中心那斗大的标语“李白的故乡,好客的人民”是怎样挂出来的。真正说来,我在江油也碰上过一些热情的人,但有三五例出格的典型使我对江油人印象总不太好。

我在“富士”专卖店冲了三卷相片,效果奇佳;后来我在重庆,武汉加洗及冲洗的简直不能与之同日而语。专卖店的人问明我们骑车去九寨非常惊奇;我们翻看相片,他们就在一边坐着,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让我都替他们着急。我们走时,服务员又开出免费扩印三张的单子。我笑着谢绝了:“我们明天还要赶路。”那一瞬间,我从心里感到我们真是风尘仆仆的浪子。但我们明显的口音区别,他们就没听出来我们不是本地人?

归途

(8.10)

绝对没想到江油至绵阳是一级公路,而且在我想来,这条一级公路比那些所谓的高速公路还要高级些。这条公路为6车道水泥铺设,其中包括2个完全隔离开的非机动车道。一级公路!我们在途经的青莲镇去了青莲居士——李太白先生年少时生活学习旧址陇西院,太白祠,还有李白之妹李月圆的粉竹楼。再走不久就毫无察觉的进入了绵阳市区。

才进城一座山上全是通天的庙宇。此乃圣水寺,大小厅堂都正在饰修,直达山门的石阶中央塑有好多罗汉像,我们从山下望去以为正在拍电视剧呢。

穿进了绵阳城区,问了两家招待所,都贵得吓人。我们在诺大的市区里来来回回的绕,见偏街就钻,走的巷子都小得不能再小了,还是没有。后来经多方打听,才找到一家红星楼旅馆,喘下一口气。

晚上我们到新建的安昌河公路桥上同散步的人群走了一遭。渚清沙白的江边全是一式的卡拉OK电视机棚子,前面几张沙滩椅,如此如此,成为绵阳一景。

绵阳还是“中国彩电大王”长虹集团的基地。与江油相比,绵阳人更加随和和热情。

(8.11)


南阳渚葛庐,西蜀子云亭

“南阳渚葛庐,西蜀子云亭”。我们在上午去了西山风景区,内有蒋琬墓,子云亭等景点,子云亭翼然高踞,其上可鸟瞰大半绵阳市容。

回旅馆取包。服务台的同志,又在提醒牛仔裤兜里的钱易掉。我记得在刷经寺时招待所的同志,也这样对我说。多谢了!仅这份热心就足以使我动情。

过安昌河,发现依河有一片很好的绿化区,“滨江公园”。

南岸正在修路,一段泥泞之后,又是六车道水泥路,猛骑二十分钟后便是一条很好的白色柏油路。这个暑假一路过来,塘坝一安岳,鹧鸪山,松潘,九寨,平武-江油……这是中国崛起的体现。虽然倍尝艰苦,我们以能亲历这场修路风暴而无比自豪。

柏油路走起来没有更多的感觉,只是觉得天气热,爬坡时汗尤多。有高原锻炼出的强大肺活量及强健的肌肉群支撑,平原山丘再大的困难也没放在眼里。不多时就到了三台县,城外也在加铺水泥路。西瓜、抄手,我们在此加餐。

又骑了三十二公里到金华,金华有陈子昂的读书台。金华前不远有石镜寺,倚山面江,重阶直上。在此处鸟瞰涪江,江洲晴沙历历,修树阡陌,草呈干明翠色,烟波轻笼,尤为可观。

(8.12)

金华山号称“涪江保障”,我想大概有一些砥柱中流的含义。现在开辟成的风景区分为两个部分,其一便是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著名天下的初唐才子陈子昂年轻时的读书台,另外一个是道观,名却记不得了。走在其中,一个久无顾客的算命老先生向我们饥不择食的打招呼:“嘿,这位兄弟,我看你有福也!”我们目不斜视的前行,老先生又叫道:“这位兄弟的爱人有才学!”我们再走,老先生还在说“兄弟的爱人长得漂亮也”我笑着对讯说:“够了够了,听到这句就不用再算命了!”在后面的途中,我们就展开了老先生的“兄弟”是针对何人的辩论。

到射洪的路仍为二车道的白柏油路。射洪县城之前涪江上筑了一个水坝,青山平湖,名为“螺湖风景区”,山上也正在修建高层的观景塔。射洪后也有一个不知名的公园,长满碧婷婷松林的小山在灿烂的阳光下像起伏的天鹅绒毯。我们在射洪吃了午饭,我在射洪理了头,当时还欢喜得很,后来才明白自己回到重庆后被人认为是郊县的愣小子这个头还占了很大原因。


星移斗转(讯)

射洪过后是一条四车道黑色柏油的高等级公路,我们一路狂奔,路过了两个名字极有诗意的大镇:柳树,桂花,我们每到一镇便遍历一遍寻觅西瓜。路尚未全通至遂宁。在遂宁前三四公里时,前胎又被扎破一次。如此的狂野奔跑而导制这般结果,也是活该。

正在修建的达(县)成(都)铁路经过了遂宁。入城前我们看见横亘田野上的自称的"西南第一铁路长桥",它栉密的桥墩就像一排栅栏。

我们找到了讯的同学余艳军并住在他家,晚上我们一块来到涪江边看了夜色。我很少看到这样的夜景,天地间全是一片肃穆的血色的余晖,江中的舟子。对岸的原野,只有一些苍茫的老树泛着点古铜的光色。河床中流动的不是水,全是一缕缕霞光呵!如此平静,如此安详,不经意间有多少时光已经走远,逝者如斯。

(8.13)

上午一大早出来,不多时已过了礳溪。翻过一匹叫座“老观咀”的山梁子,我们进入了重庆界内。


潼南大佛

我们在潼南参观了大佛。佛依山而建,有层楼飞檐的保护,其形式有些像合川的大佛。佛贴有金装,但我总觉得它嘴的形状特别怪。

下午很热,黑色柏油被晒化了,粘乎乎的走着相当费力。一路上我们大冰、西瓜、汽水、棒冰,似乎想展现我们这二十岁的暑假中最后的辉煌。

来到了塘坝,我们又买了一个西瓜。一个饭店老板主动请我们进到店内桌旁,并为我们打开电扇。他问我们是不是在“社会调查”?店主的儿子在南京就读于气象学院,我们便有了许多话题:从重庆,武汉,南京到学校生活,到并轨收费。渴得很,他给我们喝他用剌梨泡的茶。

当夜住在铜梁。第二天我们翻过西泉山、途经璧山回到重庆。


1996年夏天,我们骑车走上了川西北高原,途经22个市县,行程近1900公里。

记得走在江油-绵阳的一级公路上,我们深深感慨于时兴全川的修路风潮。我对讯时:“以后,我们的子孙再骑车出来时有多好!”讯反问我:“我们的子孙还会骑车出来吗?”

我们的子孙还会骑车出来吗?我们为何要骑车出来?

骑车是一种追寻,是热爱大自然的人们对美的不懈追寻;骑车是一种执着,是忠于理想的追求者对心中梦想的珍爱和执着;骑车是一种信念,是不甘于沉寂的青春向凡俗的人世发自肺腑的呐喊。

也许我们的一生终究不能留下什么,更何况我们稍纵即逝的青春?

在永无止境的追求中,我们的精神得以长存。


1996.7.14~8.14     

记于 1996.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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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与留言(西高原)

[快速留言]  

[沙发] 发表人:又见炊烟[RE]
来自: 江西(218.64.34.101)
发表时间:2004-8-5 23:1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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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我也曾走过,不过是坐车,呵呵。看了那些熟悉的地名和景观,记忆好像从时光深处缓缓的走来,那时多自在呀,学生年代。
bykeer:[RE]
呵呵,怀念学生时代了~~~
不过拿钱的感觉也很不错啊, :-)

[2楼] 发表人:大唐松州[RE]
来自: 江苏(221.11.31.234)
发表时间:2005-12-19 13: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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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欣赏价值!

[3楼] 发表人:大唐松州[RE]
来自: 四川(221.11.31.234)
发表时间:2005-12-19 13: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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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你再来!如果来的话!请和我联系啊!
ismeal@gmail.com
bykeer:[RE]
呵呵,松潘的兄弟是吗?去川西是十年前的事了,好遥远。下次有机会过去就联系你。。。

[4楼] 发表人:hhhh[RE]
来自: 新疆(222.160.107.101)
发表时间:2006-3-1 18: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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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o a

[5楼] 发表人:nn[RE]
来自: 四川(60.182.77.245)
发表时间:2006-3-7 17: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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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可以说我们江油不好了,要不是不友好,我看你是走不过江油地界
bykeer:[RE]
呵呵,好不好是当时实实在在的感受。
其实江油没什么不好,至少出过偶的偶像李白,这就足够了。
想当年我们翻过雪山穿过高原,要是还走不出XX地界,估计那地方是真的有问题了。

[6楼] 发表人:[游神][RE]
来自: 四川(222.214.0.163)
发表时间:2006-3-8 17:4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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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无畏。。。

[7楼] 发表人:向西行[RE]
来自: 四川(221.239.54.216)
发表时间:2006-4-5 20:55:31
[Homepage][Email]
你让我感动!佩服!如果骑车去,你能给些建议吗?
bykeer:[RE]
做好心理准备!呵呵,如果没什么骑车经验,第一次翻高山上高原还是比较艰苦的。要注意调整好心态,把注意力放在美丽的风景和骑行的乐趣上面,否则长途骑行的单调和艰苦会很让人郁闷的。。。 :)

[8楼] 发表人:小白免[RE]
来自: 安徽(61.190.161.199)
发表时间:2006-4-15 17:59:42
[Homepage][Email]
20岁就能用词精准传神却又没有斧凿的痕迹,令人身临其境,令人感动怀想,比羡慕你如此深厚的文学功底,更羡慕心地能这样简单通透。
我20岁在干嘛?工作已三年,谈着不知所云的恋爱,自作聪明的做生意赚钱。可怜我的青春。
bykeer:[RE]
文字功夫只是“唯手熟尔”,只是怀念那份心境情怀。美丽小鸟一去无踪影,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9楼] 发表人:小白免[RE]
来自: 安徽(61.190.161.53)
发表时间:2006-4-15 21:05:58
[Homepage][Email]
Re:楼上之bykeer
别这么沧桑,只要你愿意,美丽小鸟都不会离开。
只是,人生也许还有另一种色彩和风情,尖利的山风收住了劲,你的年龄或许更合适(也应该)上升去另一个境界吧。
bykeer:[RE]
呵呵,说的是。

[10楼] 发表人:秋波[RE]
来自: 江苏(222.213.214.17)
发表时间:2006-4-19 18:29:03
[Homepage][Email]

不错,不错!我也随您走了一遭,实实在在,领略了川西高原的风情,感受颇深.
bykeer:[RE]
:)

[11楼] 发表人:逍遥人[RE]
来自: 北京(218.201.8.132)
发表时间:2007-5-8 16:13:04
[Homepage][Email]
不错实在是不错,如果有时间一定去观赏一下川西高原的风情.

[12楼] 发表人:尚欤[RE]
来自: 四川(222.213.218.253)
发表时间:2007-5-15 23:46:13
[Homepage][Email]
很敬重你的行为,由此更佩服你的毅力!

[13楼] 发表人:小龙女[RE]
来自: 四川(218.6.209.36)
发表时间:2007-7-30 19:09:24
[Homepage][Email]
我曾经在阿坝州读书,生活十几年,那时条件很艰苦!很佩服你的坚持,让我重新回到以前,回味那单纯的日子。
bykeer:[RE]
恩,可以想象。现在好久没去过那边了,应该发展得不错了吧

[14楼] 发表人:廖文宏[RE]
来自: 重庆(125.254.149.213)
发表时间:2007-8-8 19:49:09
[Homepage][Email]
哈哈
我们塘坝镇当然好了
好呆我也生活了二十几年呀
现在要把户口办去柳州,哎,真是舍不得呀
bykeer:[RE]
十多年前的游记……对塘坝基本上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15楼] 发表人:燕子[RE]
来自: 广西(219.144.115.129)
发表时间:2007-9-5 11:00:33
[Homepage][Email]
呵呵,我是南方的一只小燕子,什么时候,我也可以飞到那边去看一看,那该多好啊,只是,不知道那边的居民怎么样呵.@!
bykeer:[RE]
还是很纯朴的喔,呵呵。部分旅游区另当别论,全国都差不多

[16楼] 发表人:晓晓[RE]
来自: 广东(61.141.158.61)
发表时间:2008-3-19 9:53:21
[Homepage][Email]
哇!这组十多年前的照片和文字,真是经典!
哈哈,你那时候的造型真好玩~还有那个狗皮膏药,西西~
多美的青山白云,再去走走吧,去看看你一见钟情的鹧鸪山,还有,那位好心的修车大叔...
我们家也叫坝塘,坝塘镇~
bykeer:[RE]
:)怀念青春的高原,高原的夏天!

[17楼] 发表人:bykeer[RE]
来自: 广东(219.133.94.109)
发表时间:2008-5-12 19:44:01
[Homepage][Email]
到了汶川县城。在这里杂谷脑河汇入了岷江。三段河上,三座巨大的铁索桥把三个片区紧密地连结在了一起。我们住在“顺江旅馆”,女店主一身长袍,也不只是藏族还是羌族,我们叫她做“穿民族服装的老板”,毕竟,在这里,长袍还不多见。我们的房间正对岷江,日夜涛声如泼,开门植壁似挂。
------------------
北京时间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在四川汶川县(北纬31.0度,东经103.4度)发生7.8级地震。

当年第一次骑行高原,汶川是进入藏区的起点。关于汶川历史上地震形成的叠溪海子,当年就有所耳闻:

1933年8月25日15时50分,叠溪镇发生了7.5级强烈地震,震源深度为6.1公里。城中心部分在剧震发生的几分钟内几乎笔直地隐落,呈单条阶梯状地震的下滑距离达500―600米。
强烈的地震引起岷江两岸山崩,堵塞河道、形成地震湖。崩塌的山体在岷江上筑起了银瓶崖、大桥、叠溪三条大坝,把岷江拦腰斩断,使流量为每秒上千立方米的岷江断流。截断了的江水立即倒流,扫荡田园农舍,牛马牲畜。
震后第45天,即10月9日。岷江上游阴雨绵绵,白腊寨公棚地震湖崩溃,江水猛增。傍晚,高160多米的叠溪坝崩溃,积水倾湖而出,夹带泥沙巨石,沿江而下,江中浪头高达20丈许,吼声震天,10里之外皆闻。沿江村镇、田园一扫而光,数万亩农田庄稼被毁。人畜逃避不及者,尽被卷人水中,又有2500多人丧生,造成了我国地震史上罕见的次生水灾。
震后形成的大大小小的海子都相继逐步溃决了。只有公棚和白蜡寨两个一大一小的海子保留至今,人们统称它们为“大小海子”,就是今天的叠溪海子。

[18楼] 发表人:小白免[RE]
来自: 安徽(211.141.240.36)
发表时间:2008-5-13 10:34:21
[Homepage][Email]
Re:楼上之楼主
幸亏你这时没去四川,否则不堪设想,上帝保佑你!

[19楼] 发表人:当当[RE]
来自: 江苏(61.154.9.60)
发表时间:2008-6-6 8:44:19
[Homepage][Email]
江油人很随和很厚道很善良。你真够背遇到啥人哦居然让你觉得江油人不太好。

[20楼] 发表人:绝望的徇情者[RE]
来自: 重庆(222.180.221.84)
发表时间:2008-8-25 23:34:55
[Homepage][Email]
朋友有不有兴趣走一把西藏阿里!3700多公里我决定骑摩托车。‘阿里.传说中天的尽头.人生的终点’如有兴趣的话可以联系我;明年五月出发,游时两个月
bykeer:[RE]
这句话说得这么恐怖:人生的终点。。。。

[21楼] 发表人:绝望的徇情者[RE]
来自: 重庆(222.180.221.84)
发表时间:2008-8-25 23:40:17
[Homepage][Email]
如有那位‘浪’友愿意都可加入。首先条件是自备性能级佳150型摩托车一辆;

[22楼] 发表人:飞啊飞[RE]
来自: 四川(118.122.124.99)
发表时间:2009-4-5 0:03:21
[Homepage][Email]
你好 我是来自若尔盖的藏族女孩. 是一名大一的学生,谢谢你把我家乡介绍给大众 . 想对你说你真的很勇敢---发自内心. QQ504934563

[23楼] 发表人:飞啊飞[RE]
来自: 四川(118.122.124.99)
发表时间:2009-4-5 0:05:55
[Homepage][Email]
地址;成都西南民族大学

[24楼] 发表人:Machine[RE]
来自: 江苏(109.230.216.20)
发表时间:2011-12-05 12: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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