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漂年代
从6月跟熊横渡一次嘉陵江后，突然有点迷上了户外游泳，或说漂游。石门到忠恕沱、石门到重庆之门、李子坝到长安码头游过几次，8月3日石井坡到重庆天地，10日礼嘉渡到石井坡。总的来说，大概，红岩村以下江水滞缓，主要靠游；以上江水更加湍急，基本是漂。
礼嘉渡到石井坡漂游下来足有20公里，是距离最长的一次。上周日，金山寺地铁站跟石峰会和，看地图到江边公路迂回，料想该有小路吧，不想走到跟前才发现是落差超过150米的高坡，植被丰茂，还真没法穿越。又走了一半狂风轻拂，天降暴雨，没下水就已经湿身了。熊早在江边等着，穿过草丛的小路雨后湿滑，撕裂了我的泡沫凉鞋。
嘉陵江水澄碧、温润、渺无际涯。接连穿过三座大桥：地铁6号线跨江桥，蔡家公路大桥，马鞍石大桥。泡在江中，两岸景色无甚变化，似乎速度滞缓；但这只是因为离岸太远的错觉，实则轻盈迅捷，特别是找到并汇入了江水主流，在那种速度下几乎无法挂靠上航标船：不单游泳难以接近，有时即便距离很近了，也会在刹那间倏忽滑过。不知漂游了多久，看不见后面的熊和石峰，岸边出现一片礁石，费了些劲终于靠过去。一看表，出发正好一个小时，已经漂出7公里开外。颇为惊讶。
远远水岸只有两三个钓鱼的人。江面上空空荡荡，等了好久不见熊和石峰。电话和微信也无人接听。一刻钟过去了，心中忐忑，该没什么事吧。趿着我的破凉鞋往上游走了一段，仍看不见人。怎么办？电话报警？可能有点草率。继续漂下去？心中没着落。打车离场？不该有此项。回来把跟屁虫相机浮板都背着，又向上走了好几百米。江边浅滩有几个人全副武装的在泡水。呵，这些小鱼小虾。
终于江中一个桨板漂了下来。这是我们刚下水不久就看见的，后来冲过一个滩后他停住，我则继续下漂了。突然发现桨板后还有一个人。我大喜，喊道：熊！石峰！用手机10倍变焦拉近后才看清，原来这也是个桨板，有人趴在上面。不管怎样，江中间还有人，心里也宽慰了些。想问一下他们有没看到后人，但似乎也无从联系。有些落寞的继续走，过尽千帆皆不是，余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频洲。然后！江中间又漂下来两个人！系着橘红的跟屁虫，人头在前，是在游泳。随后还有两个，就更加散漫些，前一个在游，后二个在漂。熊和石峰啊？我继续大喊。没有回应。我该去追他们了。
等我下水的时候，第五个和第六个人出现了，慢吞吞的样子，更像熊和石峰。但真要追起来，谈何容易。他们在江中快车道，等我慢慢靠过去，差距又进一步拉大，他们已经漂向天边，后面也再没遇上。这时我突然感觉江水这么浩荡啊，填满了眼前的一切。除了自由，还有孤单，几分无聊。我似乎突然对漂游不感兴趣了。
穿过礼嘉公路大桥，在井口铁路桥前，冒出一艘上行货轮。我跟它有一定距离的，大概50米？船头的人还是叫喊，让我更靠边（左岸）些。跟着就是井口铁路桥，上面一点在修复线桥，江岸狭窄，白浪滔滔。桥下左岸一艘施工船，正在吊装梁架。我一时有些犹豫，思索着该从左侧上岸步行（但是岸边工地乱石散落，不便通行）？还是贴着左岸江边过去（施工船半斜在江边，隆隆起重机混杂着喧嚣江水，似乎正要横渡至对岸）？漂得有些近了，船头上的工人又在打着手势喊话，靠远，靠远！那就是要穿过乱水切向右岸。心中倒不慌乱，只是头脑有点懵。奋力朝江中游将过去，估计贴着船身十几米一掠而过；江河直下又漂出一公里多，铁路桥在身后越来越远，心想该安全了吧。
江边不时浮现出公园和码头，警示安全的高音喇叭声隐隐传来。心想难怪我在岸边喊话，熊和石峰听不见。有时离岸边近些，礁石草坡上钓鱼的人眉目可鉴，想他们看着宛在水中央的我是何感想？一路手机响个不停，但水中又没法接听。江流转弯处有一片石滩，奋力游近了能够站起身来，看手机已接近大竹林渡口，熊和石峰都有留言，熊已经继续漂下去了，石峰在前面一点提前上了岸。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那我也继续。
此行第六座大桥，双碑公路桥就在眼前。江水比较平缓了。感觉漂比游更累。因为漂并非完全被动（虽然也可以躺平），总得蹬腿调整体姿或控制方向，但人抱着浮球，姿态和节奏都很别扭。游呢，埋头蛙泳自有张弛之道，有节奏的滑行时双腿足以充分放松。穿过大桥不远就是磁器口轮渡的趸船，宛如一座深红色水上城堡。这是我们上次下水的地方，也是今天计划的终点。想得要提前收拢靠岸，别被水流带下去了。但这一片水面好脏，泡沫污秽，我闭气埋头在水下寻路前进。速度好慢。遥遥无期。有回水。于是向江中斜切。仍然滞缓。颇为费力的游了10多分钟，如同过了半个小时，我注意盯住岸边一处草甸，几番回合下来，侧头再看，居然纹丝不动！这时大腿后侧靠膝关节处都开始有些抽筋了……罢罢罢，看来我终究不能潇洒的从码头石阶上沐水而出，只能随波逐流迂回到上游草岸边狼狈上岸了。
熊已经在路口等我半个小时了，他家距离嘉陵江只隔一条沙滨路。出发时他带了几个油桃作为路餐，直到现在才掏出来——因为出发半小时之后，全程20公里接近4小时漂游，我们所有人就都没再见过面，也没能直接联系上。看来大家都没经验。熊说没注意到货轮，也没看见后面几个漂游者，最惊吓的是铁路桥施工船，因为没戴眼镜看不清，靠近了才发现船在运行，最后贴着三五米游了过去。我现在想，第一个上岸休息处，也许我还在奋力迂回靠岸时，熊和石峰就已经在主航道上冲下去了，难怪一直看不见。我和熊约定下周找石峰去长江游，他家就在江边。石峰说，长江水情比嘉陵江要复杂得多，船多浪高，暗流湍急，水温至少要比嘉陵江低5-10度。我说，先过来感受一下，摸摸情况。熊说，这个我们知道。
记于2025年08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