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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北蜀道
2019.10.2~7



剑门蜀道,翠云长廊,就是这条二十多年前孤独骑行过的线路。
剑阁七十二峰,如屏如列,蜿蜒天际,可奇怪脑海残存的记忆中竟无印象,难道当年真没见到这幅长卷?

脑中潆洄的记忆只有翠云廊。无数苍茫遒劲的巨柏,缠绕荫庇着公路。
当年的108国道,出梓潼后迎七曲山而上,从七曲山大庙脚下经过,直穿剑门天下险而去。
二十年后,七曲山段的国道早已改道,剑门关隧道也已贯通,关隘公路成为封闭的景区内部道路了。

沿广元继续向北,在古时“朝天驿”的地界,嘉陵江要隘明月峡,是川陕蜀道的另一个咽喉。

古时沿河凿壁修建的栈道,历经数次焚毁重建,最终湮灭在近代兴起的嘉陵江航运中,只留下清晰可辨的古桩孔眼。
这可是多么硕大的栈道孔眼,长宽半米见方,延绵数里。开凿古栈的劳苦功高,交通要衢的宏大规模,可见一斑。

网上资料说,明月峡栈道正是蜀道中最古老的一段。古时生产力低下,为避开崎岖葱茂的七曲山,沿河筑路修栈是古人的最佳选择。
相传战国时秦惠王欲伐蜀,因山道险阻,作五石牛,言能屎千金,以欺蜀王;蜀王遂命五丁开道引之,秦军随而灭蜀。“金牛道”由此而得名。
李白大作《蜀道难》中“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一句,也正指此事。

除了先秦时期所筑的栈道,明月峡谷中还有1936年通车的川陕公路。
现在国道108和京昆高速G5从朝天岭下隧穿而过,这段公路也已成为景区内部的封闭道路。
有些遗憾我20年前的骑行,止步于广元;倘若当年沿着108国道继续溯嘉陵江北上,是否会从明月峡间的绝壁中穿过呢?

与金牛古道和川陕公路隔江相望的,是1958年通车的宝成铁路。
尽管西成高铁已于17年年底通车,将古都长安和西蜀蓉城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4个小时,
宝成线上仍然交通繁重,每隔不多时便可听见列车长鸣着汽笛呼啸而过。
明月峡真不愧为中国交通史博物馆——
金牛栈道,川陕公路,宝成铁路,连同远古山民们走出的羊肠小道、江边船工们挥汗如雨的纤夫道,还有嘉陵江上的水路航道,
这蜀道咽喉中束拥着古今六条通道,也正如明月峡口雄视群峰流水的对联所言:门辟九霄清风明月千秋锁,峡开六道云栈澄江百世观

告别朝天关,顺着嘉陵江一路北上,路边掠过惊鸿一瞥的深崖瀑布,悬空庙宇。赶忙刹下车来,驻足细观。

无比巧妙的一处建筑,小溪从断崖飞跃而下,形成上下连缀的两道瀑布。
飞瀑柳腰处,一座拱桥连通悬崖两岸,通向对面彩旗红柱的悬空小庙。
庙后小路又盘绕回悬崖这侧,折叠通向高处的亭阁。
从公路上远远望去,拱桥亭台,玲珑精巧,彷佛仙人精心布置的盆景;
而穿过寺庙山门,拱桥庙宇又环拱于翠竹飞瀑高崖的怀抱之中,真是别有洞天。
在这细雨纷飞的秋天的下午,这盆景般的山寺中竟没有一个人,这可是国庆黄金周啊!

站在水帘洞后,想必这造化天成的小庙,也曾带给金牛道上匆匆旅人无限慰籍。
消失在渺茫历史的金牛道外,依次排开的又是川陕公路桥、嘉陵江航道,和一趟趟列车轰鸣的宝成线。
从秦地入蜀,几乎并行的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岐山道、陈仓道都汇集到汉中;
而从汉中到成都,只有金牛道,它又被成为石牛道、五丁道、剑阁道、蜀栈、南栈……多少年都是从陕西入蜀的唯一主道!

阳平关、汉中,位于汉水宽谷的浅丘之中,并没有想象中群山簇拥的险峻。
我们在陕西南界兜了一小圈,吃过35元一大碗的羊肉汤泡馍,又顺着米仓道回到了四川。
川陕公路在省界两端被截成211、101两段省道,垭口修建了城门,一侧是“秦关”,一侧是“蜀门”。
其实也还有小路可以贯通川陕的,可惜已被龙头山、米仓山风景区所阻断。

如果说李白大作《蜀道难》以金牛道为蓝本,而李商隐名作《夜雨寄北》则作于米仓道上的南江关坝。
米仓山是大巴山脉的一段:“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说来也算奇遇,今年国庆的川北游历,整整六天,未见着一分钟太阳,天天沉浸在阴雨雾岚之中。

米仓山南麓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光雾山,以“最佳的红叶观赏地”驰名全国。
我们来到山脚光雾山镇时正值国庆尾期,雨湿阴翳,游人稀少。

就连小镇广场上的乐队露天演唱,并没吸引来多少人。我想,要能叫上一桶鲜啤闲坐半夜,也是极好的。
再等短短两周后,光雾山红叶节开幕,这里可就要人满为患,寸土寸金了。

次日,我们仍然登高一游。上午阴天,待到午后时大时小的雨滴便洒落下来,凄凄不绝,每日天气都是如此。
爬上海拔1700余米的光雾山巅,云遮雾掩,几缕树丛刚刚开始些微变色。

光雾山下的小溪,就是古时贯通川陕的交通要道之一,溯流而上直走挡墙关。
在连接陕西南郑和四川南江的二南路建成前,峡谷中米仓古道是南江前往汉中的必经之路。

时过境迁,曾因时代变迁荒废遗弃的交通要衢,如今转眼又成为观光旅游的黄金线。

山高路陡,奇峰峭立,植被葱郁。

路边小溪,巉岩碧水,秀美宜人。

临近两河口山谷出口,米仓道变成了实打实的栈道。石碑记载,古栈道宽度不到1米,后景区开发作了拓宽。唐代的古文则这样记载米仓道之险峻:
“其路则深豁峭岩,扪萝摸石,一上三日而达于山顶。行人止宿,则以絚蔓系腰,萦树而寝。不然,则坠于深涧,若沉黄泉也”。

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想来大巴山中的米仓道,也是我们光雾山无心之旅的惊喜了。
危峰林立,层峦叠嶂,山坡陡峻,攀登艰难,古时常有野兽出没,危及行人;
“绝顶谓之孤云、两角。彼中谚云:孤云、两角,去天一握。”,“行者必三日始达于岭”,难怪古蜀道以金牛道为主路。
而这深峡险栈,终究又让我回想起曾经徒步的三峡栈道了。
无数努力探出巴蜀盆地的山道啊,在时光长河中,抑或永沉江底,抑或被装上栏杆铺好地砖,也许这就是历史吧……

是夜雨停。黄昏中继续驾车南下,只见山野间雾气横扫一空,身后天边铸铁般深色群山披着洁白浓密的云被,蔚为奇观。
南江县古称难江,因“江水难涉”而名;明朝时方因米仓山南的南江河更名。
如同川江边的所有山城,这里也颇为魔幻:
繁华热闹的商业街道之外,是立体层叠的上河街下河街,中间由古老的城楼连接中,而城楼已被改造成了展示时髦商品的玻璃橱窗!
我是因为在上半城饭店吃饭,无处停车兜转到下半城无意发现此神奇地貌的;
开车几公里走路五分钟,这气质让我感到熟悉而亲切,正如我出生的山城重庆,还有当年走过的无数峡江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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